“我只是把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想法说出了口。”风间琉璃并不在乎零的那一杯水，反而他很开心自己能被泼这杯水，这说明如今日本境内还有变量。
他清醒地做着一件件自己从前绝不会做的事情，看着蛇岐八家渐渐只手遮天，吞噬猛鬼众。
“看得出来，你在故意挑衅我。”零放下空玻璃杯，“日本出了什么情况，猛鬼众要和蛇岐八家联手才能解决？”
“最鲜明的例子就在女士的面前。”风间琉璃停顿了一下，回答：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蛇岐八家到底遭遇了什么，要源稚生主动来找我议和才能解决。在我看来只要猛鬼众安静下来，日本境内就没有蛇岐八家不能解决的事情了，神葬所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日本海岸线上居然会出现五代种，真是让执行局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在来的路上，我们没有看见龙裔，所以我无法验证你话语的真实性，但出于谈判的礼貌，我愿意相信。”零看着风间琉璃的双眸，似乎想看穿这个男人此刻的真实想法。
风间琉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发丝的水都已经被他用纸吸干，“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在你看来，倘若猛鬼众没有与蛇岐八家联合，而日本的海岸线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猛鬼众应当如何做？”
零忽然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因为就算猛鬼众与蛇岐八家完成了联合，但真正要合作做出成绩也需要时间，两家的兼并太快了，曾经为敌的两大组织在联合后，没有发生过任何有关猜疑与背叛的事件，很快就携手共进退了。
猛鬼众与蛇岐八家之间的信任从何而来？
“看起来日本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你的血统都无法抵抗。”零看着风间琉璃的样子说。
服务员在这时候端上了和牛拼盘，拼盘装的很满，全是成色漂亮的顶级牛肉，称得上“高级”二字，要想在卡塞尔学院吃上同样等级的牛肉，恐怕得恺撒亲自下单。
拼盘放到桌子上了，风间琉璃和零都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拿夹子，两人意识到对方做出同样举动的一瞬间，零先收回了手。
切成块的牛肉铺在火炉铁网上烤，鲜美的肉质与高温铁丝网接触的几秒后便发出香味，零看了一眼店名，记住了这家店的位置和菜名。
“这家烤肉店的生意很好，日后若是还想来做客，需要提前一两天的预约，同样的菜品报我的名字就可以。”风间琉璃善解人意的说。
“谢谢。”零确实起了以后和路明非一起来这里吃饭的想法。
“猛鬼众与蛇岐八家合作以后，日本境内的混血种就再没有矛盾了。”零看着铁架子上那些开始变色的牛肉，
“于是为了让你们有事可做，外来的敌人便出现了，一开始只是弱小的七代种，六代种，后来随着血统精炼试剂的研发，开始出现五代种，好像有一位上帝看着你们，结合你的综合实力，然后派出符合你们实力的龙裔磨练你们的实战经验...”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风间琉璃，“我可以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推理吗？”
“当然。”风间琉璃点头。
“后来你们研发出了更高级的血统精炼试剂，随着血统精炼试剂与炼金技术推广到每一个混血种身上，你们发现五代种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了。”
说到这里，风间琉璃相当有风度地把烤好的第一片牛肉放到零面前的盘子里。
“所以你们开始追溯那些龙裔的源头，发现了神葬所。”
“不。”风间琉璃摇头，“神葬所从一开始就记载在蛇岐八家的档案中，我们只是因为海岸线的异常，按图索骥找到了答案。”
“好。”零点头，“你们找到了神葬所，发现了那个恐怖的生态圈，它给了你们空前的压力，又促使你们继续研发推广血统精炼试剂，使猛鬼众与蛇岐八家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正如你所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日本混血种进步，以尽可能符合逻辑的方式，让日本混血种提高到可以称霸世界混血种的地步。”风间琉璃淡淡地说。
“你知道有一双手，却不知道那双手是谁的。”
“是的。”风间琉璃点头，“就像我刚才提到，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想法，我知道那是不适合风间琉璃的，但总有种冲动迫使我说出口。也许等到某一天，我就会压制不住那种冲动，从此风间琉璃便不再存在了。”
零沉默了一下，“你在清醒的等死。”
她知道风间琉璃的病症了，从无法反抗的与蛇岐八家联合开始，风间琉璃就已经无能为力了。
所以风间琉璃开始靠着血统开始筛选自己脑子里出现的想法，适合风间琉璃的他会做，有利于执行局他会做，有悖以上两点的，他就会依靠自己血统压制那股冲动。
就像一个庞大流水线上的工人，大部分时候他都会按照上面的命令执行，只有触犯到自己利益的时候，他才会小小的违抗一下，但对整条流水线无关紧要。
除此之外，就是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深渊，风间琉璃已经无法离开这条流水线了。
以风间琉璃的血统尚且如此，那么其它日本混血种的情况只会更糟，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当下的美梦中了。
但他们却又比风间琉璃幸福，因为他们不必无病呻吟，清醒的等待死亡，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走上坡路，享受着强烈无比的正反馈。
“这家烤肉店已经开了很多年了，我是龙王的时候偶尔会来，变成执行局副局长后每周来这里就成了习惯。”风间琉璃淡淡地说，
“能在涩谷这种地方开起来的店基本都不会倒闭，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你和路君来这里好好吃上一顿，或许等到路君通缉令解除的时候，你们坐在这里又会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零安静地吃完盘子里的那片牛肉后，抬头看向风间琉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是我的一个猜测，所有来到日本的境外混血种都会被通缉，通缉令的时间或长或短，并不以罪名的大小区分，而是以血统作判断，也许通缉令时间解除的时候，就是你和路君被同化的时候。”
风间琉璃夹起新的和牛鲜肉放到铁架上烤，“我和你的血统相差无几，我可能还比你高一点，所以到时候你会比路君先一步同化。”
零没有回应，而是同样夹了一块鲜肉放到铁架上烤。
“现在路君的所有朋友都被引诱到了日本，而路君又是现在混血种中血统最高的人。”
“试想，倘若到了未来的某一天，路君的所有朋友都被同化，路君的所有朋友都无法再理解路君的坚持，路君也无法理解你们为何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到了那个时候，路君该多么孤独。”
风间琉璃从铁架上拿起那块烤得刚刚好的和牛，沾上一层海盐粒放进口中品尝。
而等到他将全部牛肉入腹，才惊讶地发现零仍夹着那片牛肉在烘烤。
“女士，只要火够大够烈，烤的时间够长，就没有烤不熟的肉，你的这片已经熟了，坚持下去只会变成一片不好吃的炭肉。”风间琉璃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