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老头纯粹是在逗他们玩。
“犬山家主……到底有何贵干?”
恺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是来救你们啊。”
犬山贺依旧笑呵呵的,语气轻松:
“顺便嘛……欣赏一下你们落水后狼狈的样子。机会难得,不是么?”
“那您老人家可真是好雅兴。”
恺撒忍不住吐槽。
一旁,楚子航也悄悄收敛了几乎要迸发而出的“君焰”领域。
犬山贺将船桨横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疲惫的年轻人。
“怎么?难道说你们两位屠龙英雄,是打算就这样一路游回东京湾?”
两人终于确定,这个曾与他们激烈交手的老头,此刻确实没有显露出丝毫恶意。
况且,他们如今“兵强马壮”,真若发生变故,挟持这位看似放松的犬山家主,也并非没有机会……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游到摩托艇边,翻身利落地爬了上去。
重新踩上硬质甲板的感觉,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各自选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默默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犬山家主……是要把我们带回蛇岐八家么?”
楚子航凝视着老人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
老人摊了摊手,神态轻松:
“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蛇岐八家’了。毕竟,犬山家也是‘八家’之一嘛。”
话音未落,气氛陡然变得紧绷,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开始弥漫。
“别激动,年轻人。”
犬山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防水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
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咔哒”一声,点燃了烟头。
明灭的火光在呼啸的夜风中摇曳,映亮了他半张棱角分明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
“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是少主……让我来的。”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沧桑而平静:
“我调动的所有资源,人手、船只,全部是属于我个人麾下。
家族之中,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少主……也会帮我做好必要的遮掩。”
楚子航闻言,眉头微蹙。
源稚生早就做好准备了?
“说起来,还有一位呢?”
犬山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海风中被吹散。
“那位赫赫威名的屠龙英雄在哪?怎么不见他人影?”
“那就得问您老了。”
恺撒揶揄道。
“我们还想问您,那位从天而降的红发瓦尔基里是哪一位?我们可不知道,蛇岐八家还雪藏着这样一位超级混血种……”
那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枪,那道劈开怒海的惊天刀光,那个暗红色长发、气场恐怖的身影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蛇岐八家成员,但其展现出的实力,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犬山贺默默地将香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摩托艇的船舷边缘轻轻弹了弹烟灰。
红色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闪烁,很快便被咸湿的海风吹灭,了无痕迹。
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翻滚的海面,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打起来了,对吧?”
犬山贺说:
“那是上杉家主。你们能活着从她刀下出来,算是运气好。
她那时候……大概率没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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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相隔不远的另一片,气氛截然不同的海域。
路明非正全神贯注地、谨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堪称“惊心动魄”的对手。
呼啸的海风中,少女身上那身素雅的巫女服衣袂翻飞。
纯白色的上衣被风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柔韧的腰肢曲线;鲜红色的绯袴在深色海浪的映衬下,仿佛一团在怒海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海风中恣意飞扬,像一面被暴风肆意卷动的血色旗帜。
她的眼神,淡然而又凛冽,如同雪山之巅最清澈也最冰冷的泉水。
她的眼神淡然而凛冽,面容姣好。
那不是易碎的瓷娃娃般的美,也不是仅供欣赏的花瓶似的美。
那是一种带着锋芒,一旦看过,便烙印在记忆深处、难以忘怀的的美。
她既不强壮也不高大,与以往所见战士皆不相同。
路明非见过太多对手了,那些浑身肌肉披着铠甲的,还有身形数米甚至数十米高的,甚至披鳞带甲的。
她不是任何一种。
她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之上的、美丽的修竹,像是寒风中开放的梅花,纤细的身姿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坚韧。
一股可怖的气势源源不断地从她看似单薄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令路明非不由自主地感到了警惕。
而越是感到警惕,路明非内心深处那股沉寂许久的奋与战意,就越是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碰到这样的对手了。
不是碾压式的强大,而是那种要拼尽全力才能赢的刺激。
也不是超巨型的怪物,那些几十米高、几百米长的东西,打起来虽然过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直到他看见她。
无穷无尽的杀意,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力量,竟然就如此完美地、不可思议地凝聚在这样一具美丽而姣好的少女躯壳之内。
既完美地满足了他那颗渴望挑战强敌的心,又微妙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属于“宅男”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悸动。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凛冽而咸腥的海风,缓缓摆出了迎战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