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他耳中,无数轰鸣的引擎声正在涌来,像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猛兽,朝这座码头合拢。
一整支车队。
路明非把肩上的绘梨衣换了换位置,转过头,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码头入口。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汽油燃烧的气味。
“看来,”他说,“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渐渐听见了改装跑车的轰鸣声。
他有些惊讶。
并不是惊讶于有人靠近,而是恺撒的领域范围竟然能扩张到这种程度。
单论范围,已经超越他的感知了。
毕竟所谓感应,本来也只是贴近神秘侧的“灵觉”,并非侦查技能。
那玩意居然有这么猛?
路明非心中诧异。
他没有切实见到恺撒和楚子航蜕变的过程,是以并不清楚他们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似乎变得和自己的气息有些相似了。
而实力,则大概从“精英顶端~英雄门槛”跃升到了“英雄中位”这样的档次。
嗯,如果是在集卡游戏里,就是从勉强可用的铜卡进阶为了银卡。
而那两支药剂,其实也没有很高的含金量和技术力。
制作过程大致是,取血,在地上画铭文,用大卢恩供能,然后念一段在路明非看来十分中二且羞耻的台词:
“我赐汝血,以血炼魂,不可至之地终不可至,然所到之处光辉四射。”
路明非曾问过路鸣泽,这一段过程能不能省略,然而路鸣泽却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对他说:
“不行,这是一个完整的、弱化版的‘血源赐予’仪式,那些话本该以龙文形式吟诵,但因为是哥哥,所以我换成了更容易理解的版本。
这一支药剂的作用足以令全世界的混血种为之癫狂,因为它能够改写弱者的血统。
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以你的血承载了你的权柄。
切记切记,不可轻易使用,以哥哥你现在的水平,既不能直接将仪式施加于人体,也不能对血统太高的混血种使用,否则大概率是失败的。”
“失败会怎么样?”
路明非记得自己当时问道。
“不知道,最轻的后果大概是直接抹杀。”
路明非思考半天也没想到比把人杀掉更严重的后果。
等等。
路明非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恺撒和楚子航闻起来和自己很像,而这一支药剂足以改写血统,那......他们岂不是成了自己的血系?
这也太怪了!
路明非心中泛起一股诡异的情绪。
也是在这时,车队终于现身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跑车,它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高速驶来,简直是一支飙射的箭。
跑车在接近路障的时候急刹车,陶瓷刹车盘上溅出明亮的火花,它滑行着停在码头前。
车门打开,森冷的年轻人走下车来。
犬山贺眼睛微微眯起,朝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犬山家的人早已端起枪口对准前方,此刻在家主命令下才放下枪口。
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
犬山贺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又有引擎轰鸣声逼近,两辆跑车并排驶来,车头几乎平齐。
一部暗蓝色的保时捷,一部金色的日产GTR,直冲阿须矢而去。
阿须矢却没有要闪避的意思,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后备箱,从中提出古雅的刀盒。
保时捷和GTR紧贴着他驰过,劲风撩起了阿须矢的额发,旋转着停在阿尔法·罗密欧的两侧。
更多的车急停在路障前,清一色的大马力跑车,车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关东支部的十二名组长全数到齐。
关东支部的组长们都以古刀为代号,代号“长船”的风魔木胜是出色的狙击手,代号“影秀”的GTR车主拥有凭空制造空气炸弹的能力,而阿须矢的代号则是“菊一文字”。
犬山家的干事们纷纷向前,警惕地挡在家主和客人前方。
枪口从各个角度指向对面,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
但两方人马却都没有动。
关东支部的精英们打开后备箱,各自取出自己的武器。
而犬山贺竟也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看着。
终于,明智阿须矢向前一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
他看向场中的银发老人,微微颔首,但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恭敬。
“犬山家主。”
犬山贺在家中是很受尊敬的老人。他的辈分、他的资历、他的刀,这些东西在蛇岐八家里分量很重。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冷冷看着阿须矢。
“我没记错的话,极渊计划启动期间,关东支部领受的任务是‘坐镇东京,监视猛鬼众动向,便宜行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刀一样钉在阿须矢脸上。
“告诉我,明智阿须矢支部长,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阿须矢没有被这目光压住。
他凌然不惧,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敬。
“这话该我问犬山家主才是。”
他淡淡说道:
“犬山部长已卸去全部职务,不应该在家里好好地颐养天年么?为何会与三个劫走绘梨衣小姐的通缉犯在一起?”
“放肆!”
犬山贺的声音猛地拔高。
“这是本部来的客人,秘党长老当面!如何成了通缉犯?”
明智阿须矢丝毫不退,反而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刚刚,本部发布了他们三人的通缉令。
很多人都目击到,秘党本部专员路明非趁乱掳走了绘梨衣小姐。”
“通缉令?”
路明非低声说道:
“那就有意思了。”
“我也这么觉得。”
恺撒低声说:
“蛇岐八家这是彻底和秘党切割高举反旗了?日本人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话说你什么时候把那姑娘放下来?”
路明非闻言,面露诧异,却蓦地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只小手轻轻拍了自己一下,他下意识扭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绘梨衣居然已经醒了,就这么不吵不闹,乖乖地被路明非扛在肩头,倒真像一袋大米。
路明非和绘梨衣大眼瞪小眼,两双眼睛眨巴眨巴,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