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玩命地锻炼,玩命地锻炼,就是害怕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真那样的话,我真得疯。”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是我前进的动力。”
犬山贺默默听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是此刻,路明非扭头看了看他,说: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叱咤风云纵横天下的S级路明非,追求的竟然是这样微小的东西。”
“不。”
犬山贺摇摇头:
“这不是微小的东西。这是世界上许多人倾尽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这并不荒谬。”
路明非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我身边。
我和他们称不上朋友,但他们却敬仰我爱戴我,甚至愿意为我献出生命。
一开始我很不理解,甚至有些抗拒,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了。
他们爱戴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和他们身上有相同的东西。
他们没法实现它,但他们觉得我可以,所以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我身上。
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路明非点着自己的脑袋:
“于是我想啊想,想了一夜又一夜,在这过程中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
他微闭双目,静静感受着吹拂来的海风,没有看任何人,仿佛他的说话对象不是犬山贺,而是这个世界。
“是人性。”
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性,是任何时候都需要的。”
“在充斥‘恶’的土地上,杀戮、歧视、阴谋、混乱像瘟疫一样感染每个人,将他们拖入深渊。”
“可即便如此,‘恶’中仍能开出‘人性’之花。”
“哪怕他们与整个天下相比,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与高高在上的神明相比,只是弱到不能再弱的蚂蚁。”
“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站在那里,高高举起我的旗帜,他们就会来到我身后,我庇护他们,他们支持我。”
路明非目光深邃,眼神投向群星,好似自己就在那里。
“龙也好神也罢,凡是挡在我面前的皆可杀;凡是想要凌驾于‘人’之上的皆可杀;凡是想要将‘恶’传播于陆地之上的,皆可杀。”
他扭过头,看着面前的犬山贺、绘梨衣、恺撒和楚子航,微笑着说:
“这就是我追求的东西。”
“我来到日本,本是想来散心的,可我在这里看见一些事,又遇见一些人。”
“我偏爱有‘人性’的人,又厌恶传播‘罪恶’之人。”
“所以我留下来,想做点什么。”
“这个答案,您满意么?”
犬山贺已经彻底呆住了。
路明非的话为他内心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本部有那么多年轻人争相愿为他效死,若他再年轻四五十岁,恐怕死也要投入他的麾下,甘为马前卒。
这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犬山贺朝着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肃穆:
“犬山家,愿为路君效死。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好。”
路明非微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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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的序曲在大海深处奏响。
岩浆如同大地的血液,从撕裂的海床中喷涌而出。
蒸汽与火山灰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在深海中缓缓升腾。
古老的城池在震颤中崩解,刻满龙文的石柱、沉寂了千万年的祭坛,此刻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
这里曾是神的居所。
如今,是神的坟墓。
然而在这片连钢铁都会被瞬间压扁,连岩浆都在肆意横流的绝境之中,竟有一个人影在行走。
他头戴银白色的鸟嘴面具,身披漆黑如夜的长袍,步伐优雅得仿佛正漫步于凡尔赛宫的镜厅。
一层无形的领域自他周身展开,将万吨海水与灼热岩浆尽数隔绝在外。
他走得很慢。
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脚下是崩裂的大地,头顶是沸腾的深海,四周是足以杀死任何混血种的极端环境,而他却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并非恐惧,也非悲哀,而是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
他开始起舞。
在这片神弃之地,在这万物寂灭的深渊之中,他独自起舞。
黑袍在领域中翻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舒展,仿佛一位舞者在谢幕时向虚空中的观众致意。
岩浆在他脚下流淌,蒸汽在他周身缭绕,毁灭的景象成了他最华美的舞台背景。
他舞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手套的表面正在蠕动,无数细小的肉芽从掌心处钻出,如同饥饿的蛆虫般攀爬着,试图刺破手套的织物,侵入他的血肉。
它们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那是一种狂躁的的贪婪。
肉芽越生越多。
它们缠绕上他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腕,如同某种寄生物在吞噬宿主。
男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被吞噬的不是自己的手。
“真悲哀啊。”
他的声音从鸟嘴面具下传来,带着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存在。在更强大的王面前。终究也只是血腥的祭品。”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我亲爱的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肉芽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成一个蠕动的肉茧。
那种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呕吐,但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就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暴戾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哄劝的意味:
“别急,别急,我的兄弟。”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
那光芒让疯狂的肉芽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停止了蠕动,却仍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渴望。
“我们终将化为一体。”
“去面对更恐怖的敌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容器。
那是一只用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透明器皿,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式。
他用那只被肉芽缠绕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容器,将它举到眼前。
“助我一臂之力吧。”
男人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开始向深渊的更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自嘲。
“用这个时代的话说。”
他低下头,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苦笑。
“如果真被当成路边的野狗一样一脚踢死,那这千年的游戏,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岩浆在他身后喷涌而出,将最后一座龙文石柱吞没。金色的领域光芒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与深渊融为一体。
而在遥远的海面之上,月光依然皎洁。
路明非忽然抬起头,眉心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