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右肩那道被削去皮肉的伤口,血流已经减缓,左肋断掉的肋骨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竹节在拔长。
路明非眯起眼睛。
风间琉璃身上的伤口远不止这些。
左臂被刀背砸出的淤青消褪得只剩一圈印子,虎口的震裂已经合拢。
方才那轮对攻他至少挨了七八刀,此刻那些伤口竟有一半开始愈合,另一半也已经止住了血。
“原来如此。”
路明非低声说。
“这就是‘鬼’么。”
不是混血种那种比常人快上几分的自愈速度,而是真正的高速再生、超强生命力。
只要不是致命伤,这个男人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
路明非毫不怀疑,以风间琉璃的血统,即使摧毁他的心脏,他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恢复过来。
论恢复力,比他这个褪色者还要快上几分。
超越次代种,甚至隐隐与某些初代种持平。
这变态的恢复能力,是个体的特殊能力么?
路明非思索着。
风间琉璃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
新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旧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
他的身体就像一座永不熄火的熔炉,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
风间琉璃看着路明非,笑得愈发放肆,愈发恣意。
“怕了?”
路明非也笑了。
与对方修罗般狂烈的笑不同,他的笑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愉悦。
“怕?”
他说。
“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消失了。
那是令人心脏骤停的暴力。
他踏出的那一步,直接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裹挟着狂暴的气势撞向风间琉璃。
轰!
无可匹敌,不可阻挡。
铁陨石刀终于转守为攻。
刀劈下来的时候,风间琉璃自信满满地架住了,想来这与之前落下的斩击并无分别。
但他的虎口直接崩裂,鲜血从裂口中喷出来,两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还不等他喘息,第二刀已经到了。
风间琉璃不敢再硬接,以丑陋的姿态狼狈避过。
刀刃剜走一块血肉,连带着和服袖子绞碎。
风间琉璃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剧痛,第三刀已经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横斩而至。
他只能退,一退再退。
“这才是以力破巧。”
路明非的声音从刀光后面传来,明明是平淡至极的语气,落在风间琉璃耳中,却仿佛催命的钟声。
嘭。
风间琉璃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樱树。
退无可退。
铁陨石刀在恶鬼的头顶稳稳停住。
滴答。
一滴血顺着刀身落下,打在他的眉心,那触感令他遍体生寒。
路明非持刀而立,黄金瞳中威严凛然,仿佛真正的狂龙俯瞰着自己的猎物。
“告诉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无论是风间琉璃还是源稚女,心中所求都只有一件事。
“为了……杀死王将!”
风间琉璃直直地望向那双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源自血统的威压如山般压在他肩上,令他几乎想要低头,可他优秀的血统还是让他撑住了。
“错了。”
路明非说:
“这不是你心中所求。这是你欲行之事而已。”
风间琉璃愣了愣。
他在意这个?
在这无聊的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在意想法与意志,而不是钱、欲望、杀戮、女人。
他在意一个人为什么挥刀,而不是挥刀能换来什么。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仿佛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是唾手可得之物而已。
真是……狂妄至极的男人。
风间琉璃深吸一口气,傲然站起身。
和服残破,伤口还在愈合,鲜血滴落,可他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与路明非同样灼热的黄金之光。
“杀掉王将,我就能得到自由。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地歌舞在这个天下——我是为了这个东西而生的,我也可以为之去死!”
路明非叹息一声。
“你合格了。”
他放下铁陨石刀,刀尖抵在地上,静静看着他。
风间琉璃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以为这场较量到此为止。
“但.......这还不够。”
路明非忽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点在他的眉心。
指尖触及额头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龙形徽记在风间琉璃眼前一闪而没。
那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直接烙进意识深处的印记。
温润的金色光芒仿佛从眉心涌入,沿着某条他从未感知过的通道流淌而下,直抵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站在路明非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修罗般狂烈的恶鬼。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瞳孔里的业火熄了,只剩一双清亮的、带着困惑的眼睛,像一个刚从长梦里醒来、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孩子。
“你……做了什么?”
源稚女喃喃问道。
“我以自己的律法,给予了你一点赐福,好让你能胜过他。”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他收回手指,甩了甩手腕。
“本来是实验阶段的东西,不该用在你的‘精神’上。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源稚女那双终于真正睁开的眼睛上。
“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源稚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你……也是白王血裔?”
“不是。”
路明非说,“但我略懂一点‘精神’。”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初见你时,你们两个似乎是一体的。
战斗开始后,他又压过你,接手了主导权。
现在我给予你庇护,让你能自由行动。
你们好像达成了某种合作,但又不太和谐。”
路明非好奇地看着那张清秀的脸:
“介意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