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他当然清楚。
沉默良久,直到冰冷的铁皮地板上,一台圆头圆脑、贴着褪色蝙蝠标志的小型自走清扫机器人滑进大门,发出嗡嗡的电子合成音。
这是AI阿福控制的家政设备。它正伸出吸水滚刷,不知死活地将地上足以让整个混血种社会疯狂的龙王之血,当做普通的污渍大口吞咽。
“抱歉。同桌。”
“只是我真的干不了这活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路明非自嘲地耸了耸肩,“你也看见了,我对这块破石头过敏。一旦靠近,我体内的氪星人细胞就会全面瘫...”
男孩突然卡了壳。
视线僵直地向下坠落。
毒蛇放肆地贴着他的小腿肚子游移,带有目的性地向上攀爬。
一点点勾动着火线。
“.........”
“你够了。”男孩脸色一黑,咬牙切齿道,“少在这发癫。你这属于高压危险性行为。”
夏弥完全无视了他的警告。含着廉价塑料棒,一甩高马尾。黑灰伴随着她嚣张的动作在半空抖落。
“危险?本宫看是时候不早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道,“本师父宣布今天实验到此结束。现在,立刻,马上,我要睡觉。”
路明非指了指墙上停摆的机械挂钟。
“现在外面才傍晚六点。放以前新闻联播都还没开始,你睡哪门子觉?”
“废话少说!”耶梦加得脸色一沉,黄金瞳里翻涌起傲慢,“本大王刚才流了至少一升血!现在体温很低!”
“快点滚过来躺好,我需要一个大尺寸的抱枕!路明非,你也不想你的夏弥因为失血过多而低温死在这个破房间里吧?!”
伸出手,一把攥住还在大腿内侧作威作福的脚踝。触手生凉,的确冰得吓人。可男孩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觉悟,随手将其抛至一旁。
“少套路我。”
“我这辈子没听说过女孩子也会想握住什么睡觉的。”
他冷笑着,眼神轻蔑。
女孩呆住了。
随即便是肉眼可见的血色烧穿了脸上的煤灰。
“砰!”
闷响传出。路明非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向后飘退半步,稳稳站定,脸上的表情无语且欠揍。
“暴力狂。”他掸了掸肚子上的灰印,转过身去,背对操作台,“你先把自己堪比挖煤工的脸洗洗,身上全是你自己榨出来的血,脏得要命。”
“洗洗睡。”
见男孩这就要拉开铅门,刚受了委屈的女孩急眼了。
她拔出口中的塑料棒,不甘心地嚷嚷:“喂!你才回来在这个破屋子里待了五分钟好吗!你又要干嘛去?!”
路明非背对她摆摆手。
“查点账。有什么事,还是等你这个病号睡醒再说。”
女孩气结,即将失去所有物的恐慌感再次爬上心头。
她一只手恶狠狠地塞进毛衣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块泛着幽绿光芒的碎石边缘。正是刚才实验爆炸时被她私藏的氪石碎片。
有这么一瞬间,耶梦加得脑子里的恶念如杂草般疯长。
她很想直接把这玩意儿掏出来,扔在这个混蛋的脚下。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怪物躯壳再次软绵绵地倒下去,看着他流浪狗一样大口喘气,然后只能乖乖地任由自己踩在脚下,剥夺他所有外出的自由。
可手指在粗糙的晶体边缘摩挲了一会儿。
还是松开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尽全力对着穿战甲的背影咆哮:
“去吧去吧!和你的蝙蝠老相好过去吧!祝你们百年好合!”
“......”
路明非半条腿已经跨出了房间,听到这句带着浓重怨妇味的诅咒,他顿住脚步,侧过头,双眼反射着走廊昏暗的光。
“不行的。老蝙蝠是个实实在在的鳏夫,不仅和我年龄差了几个代沟,更是干瘪得像两片风干橙子皮,怎么比的上你呢?同桌。”
随口抛下一句烂话。
“咣当——!”
液压铅皮大门在他身后冷酷地合拢。将女孩抓狂的怒骂声,连同屋子里若有若无的绿光,一并严丝合缝地封锁进了密室。
走廊里的空气透着血味污浊不堪。
路明非独自站在闪烁着的红光通道里。周遭的阴冷包裹上来,将刚才在屋子里的鲜活气剥离。
他长舒了一口气。
收敛起所有吊儿郎当的烂话表情,眼底的光彻底冷固成坚冰。
接下来是查账时间!
可他刚准备迈步,却似乎有什么玩意在他的骨髓深处狠狠地吸了一口。男孩一个踉跄,手掌猛地撑在满是水锈的铁墙上,勉强稳住身形。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一瞬。
“什么情况?”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隐隐发颤的双手,有些错愕,随后脑子里浮现出屋子里嚣张跋扈的女孩。
“邪门,这家伙刚刚是在腿上抹了疲软药水?”
......
主控室的液压门无声滑开。
路明非站在暗红色的紧急照明灯下,侧耳听了听。
门外,除了几台奉命照常清洗血迹的圆头小机器人发出的轻微马达声,连一丝活人的呼吸都寻不到。刷着劣质白漆的小铁罐子,死板地绕过他的脚尖。
“老家伙回来了么?”
路明非双手环胸,随口扔下一句问询。
“基于地表恶劣天气与以往任务工时计算,老爷目前应在归途。”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主监控探头闪烁了一下。
机械的合成音在墙壁间反射。
在管家子程序阿尔弗雷德未上线的情况下,显然是由绝对理性的蝙蝠中枢在控制整个避难所。
路明非若有所思。
不过换句话说,那就是这台看似高级的避难所中枢系统,根本联系不到远在外界抛尸的迪克·格雷森。通信会被地壳里的铅层和强辐射切断了。
于是男孩扯了扯嘴角,大步流星地踏入中枢区域。
毫不客气地在属于老蝙蝠的高背皮椅上坐下。真皮表面硬化皲裂,布满了不知名的抓痕。
他双手探出,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咔哒。”
敲下回车键。
代码如瀑布般在硕大的主屏幕上倾泻。路明非的眼神在绿色的字符间快速穿梭,指尖带起一片灰色的残影。
片刻后...
好吧,完全看不懂。
路明非皱起眉头。双手缓缓离开键盘。
这见鬼的防火墙结构。
同样是蝙蝠家族的超级电脑,这里的主控逻辑跟他从布莱斯学来的蝙蝠系统截然不同。
毕竟这繁复、拖沓、充满了一环扣一环的自毁式陷阱。倒像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用来锁紧棺材板的保险柜。每一个底层代码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一件事...
——我不相信任何人。
绿色的数据流打在路明非脸上,印出一片阴森的轮廓。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协议。越权访问否决。”
死板的合成电子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天花板暗处的自动炮塔缓缓解开了安全锁。冰冷的枪口无声下压,十字准星的光标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需要帮助么?罗宾。”中枢系统发问。
路明非仰靠在皮椅背上,就这么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调出避难所从建立第一天至今的加密日志。我想看最底层的东西。蝙蝠。”
“访问被拒绝。您指令越权。”
电子音毫不迟疑地反驳。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笑。
他倾身向前,脸颊几乎贴在麦克风接收器上,压低了嗓音。
“帮帮我,阿福。”
“…………”
主控室的排气风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卡死。
闪烁着的红光先是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从四周倒灌而来,吞没了一切。
可紧接着...
“滴——”
一声悠长的电子鸣音划破了空间。
“Why do we fall...Sir?”
“So that we can learn to pick ourselves up.”
两行模糊的英文在代码流中闪过。
而死气沉沉的黑暗深处,亦陡然渗出了一抹幽蓝,显得有些干燥和温暖。如高档丝绒般倾泻在路明非肩头。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协议正在通过。”
“子程序‘阿尔弗雷德’已接管蝙蝠中枢。”
熟悉声音响起。老管家依旧不带一点焦躁,语气里带着无可挑剔的从容。
恍惚间,男孩似乎闻到了伯爵红茶的醇香,听见了银质托盘轻轻放在胡桃木桌上的脆响。仿佛这里只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清晨,永远穿着得体燕尾服的老人走到床边,替睡眼惺忪的主人拉开厚重华丽的窗帘。
屏幕上咬合在一起的绿色锁链寸寸崩解。
深渊般的深蓝色档案夹一层层自动解开枷锁,将最核心的机密敞露在男孩面前。
“为您服务永远是我的荣幸……”
“布鲁斯少爷。”
......
PS:燃尽了。
找人做图讨论半天花了十块钱,效果应该可以吧?hhh。
还有一章明天早上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