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冷静的废土生存大师,此刻看路明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刚逃出阿卡姆疯人院的终极变态。
“嗯。”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老家伙。与其在地下万米提心吊胆地等死,当罐头里的沙丁鱼。”
“我们不如主动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毕竟,我的拳头刚好有些发痒了。”男孩伸手掸了掸战甲肩部的灰尘,“那艘船里,装满了这颗星球上最顶级的维生科技和一帮惹人厌的克隆怪胎。光头更是把我们当成喂狗的剩饭。”
他说着转过身。
背对着万米深渊的黑暗,迎着通道深处吹来的阴冷穿堂风。
夜翼战甲勾勒出他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灯光残影在他脚后跟如泼洒的龙血,路明非侧过半边脸,黄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废土三十年的龟缩纪元,在这一刻,宣告终结。
“既然他准备卷款跑路。作为受害玩家,我们有义务去拦下他的飞船,然后踩着他的脑袋...”
“向神国发起冲锋。”
......
升降梯将两人重新吐回地下二层的生活区。
可一踏出铁栅栏门,路明非感到一阵潮水般的疲倦。
刚刚在几分钟内连续跨越了防守到反攻的战术跨度,加上吞噬了魔法碎片的后遗症。
他现在的神经直抽抽。
迪克没有停留。
老家伙丢下一句我先去底层拉响避难警报,便一头扎进了交错的管道阴影里。
说是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通过一条废弃的地下应急通道,把这里剩下的人全部转移。
目的地?
几百公里外的法罗群岛。
听到这个地名时,路明非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了迪克整整半分钟。
在这片大西洋都被烤成了玻璃渣子的废土上,居然一路在岩石圈里挖出一条直通法罗群岛的地底隧道?
天知道布鲁斯·韦恩当年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抠出了这么一条令人发指的逃生路线。
连老迪克自己都不清楚这条隧道是什么时候建的。
面对路明非的吐槽,老蝙蝠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陈述:
“罗宾和罗宾之间没有秘密。但蝙蝠侠和罗宾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玻璃。”
路明非走在满是油污的通道里,撇了撇嘴。
他摸了摸自己肋骨的位置,想起经常想电疗自己的女人,发现老迪克这话真特么一点毛病都没有。
摇摇头,回到属于他的、标着重度防辐射标识的铅皮门前。
路明非抬起手,想直接推门,可又硬生生顿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致命绿光。
于是一秒钟前刚刚定下杀穿外星神国飞船宏伟战役的男孩,在此刻十分从心地屈起了指节。
“叩叩。”
沉闷的敲击声。
“滚进来请安吧。”
门后传来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的沙哑,带着傲慢女皇的上位者语调,而且还带着...
“滋啦……刺啦……”
嗯...
是老式电子元件受潮短路独有的电流雪花音。
路明非眼皮一跳,他按下门把手,沉重的铅皮门砰的一声倒地。
“......”
阿福怎么还没把门修好...
不过幸运的是,这次入眼没什么血肉模糊的炼金爆炸现场...
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廉价工业质感的幽蓝色光晕,将简陋的单人铁架床照得惨白。
女孩毫无形象地趴在散发着霉味的军用毯子上,依旧套着件不合身的宽大灰色旧毛衣,袖口卷到了手肘,毛衣下摆盖住了大腿,只露出两条晃荡在床沿外的匀称小腿,脚趾百无聊赖地勾着生锈的床栏杆。
不过真正让路明非宕机的...
还是放在铁皮桌上散出幽蓝色光晕的光源。
一个体积堪比微波炉、外壳泛黄、屁股后面拖着一长串线圈的老式电视机!
屏幕上满是雪花点。
但在雪花和杂音的间隙里,居然还艰难地闪烁着一段掉帧严重的黑白画面。
看起来像是个八百年前的劣质狗血肥皂剧,里面的男女主正捂着脸在无声地咆哮。
路明非站在门口。
他呆滞地看了看电视机,又看了看趴在床上晃着脚丫的龙王。
“你从哪弄来的?”男孩的声音有点飘。
“翻出来的。”夏弥头都没回,两根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块虾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就在隔壁堆废铜烂铁的杂物间最底下。”
“压得可结实了。”
“……”
路明非走近两步,伸手敲了敲电视机布满划痕的厚重塑料外壳。
梆梆作响。
“你这家伙是自带了寻宝雷达吗?别人去杂物间找的是水过滤器和抗辐射血清,去翻出一个随时会起火的老古董?”
“而且你到底是怎么让它亮起来的?”
“嘁。大惊小怪。”
夏弥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模糊的黑白像素上移开。她腰肢一拧,轻盈地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改成仰躺的姿势,宽大的领口也随着重力自然地滑向一侧,露出大片毫无防备的白腻。随即就这么骄傲地冲着路明非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这世上有什么物理损坏,是本宫的炼金矩阵补不上的?”夏弥冷笑,“金属疲劳?我重组了它的硅酸盐晶体。电容烧穿?我随手捏了几段纯金的导线嵌进去了。至于信号……”
她得意地抬起脚,粉白的脚尖挑剔地踢了踢被强行赋予生命的老机器,一副理所当然的嚣张嘴脸。
“对于掌握了炼金真理的龙王来说,修个家电算什么难事。哪怕这台破机器是木头做的,只要本宫愿意,它也得给本宫播出声来!”
注视着塑料外壳内毛细血管一样搏动起来、散着微光的纯金导线,以及在电视机外壳上轻点、随后又懒洋洋蜷缩起来的脚。
听完这番宏篇大论的路明非选择默默闭上眼。
片刻后...
“暴殄天物。”他憋了半天,只吐出这四个字。
“少在那酸我。”
夏弥敏捷地从床上坐直,抓起旁边装满变异皮皮虾肉的铁盆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路明非。
“去交底交完了?”她视线在路明非脸上扫了一圈,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混杂着乱七八糟的混乱能量。”她皱起鼻子,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怎么?独眼老头在下面给你设套了?需不需要本宫现在去把他的天灵盖拧下来给你当碗使?”
杀意十分自然。在龙王的逻辑里,除了她可以肆意折弄路明非,任何试图在这只怪物身上留下算计气味的爬虫,都该被当场碾碎。
路明非心头跳了一下。随即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女孩身旁,疲惫彻底占领了高地。
“算了吧。他可没本事给我下套。”
男孩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幽蓝色的电视机光线在他脸上来回冲刷。
他闭着眼睛。
“收拾收拾东西。别看了。你的炼金大家电也别要了。”
“老家伙去安排撤离了。待会你也去。”
夏弥塞虾肉的动作停在半空。
腮帮子鼓着,眼神终于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同桌。
“出发去哪?”
“去法罗群岛...或者是那附近吧?”
路明非指了指天花板,眼睛都没睁,“在我向神国冲锋之后,太阳掉到冰岛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