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只要夏弥脑子里认为这玩意是块实心铁疙瘩,这块搭载着人类最高科技的引力炸弹就会任由她像搓面团一样把微观结构扯得稀烂,硬生生塞进外星毒药?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大喊着‘WAAAGH!俺寻思这能炸’于是就搓出炸弹,‘WAAAGH!俺寻思这能飞’于是就用木头造出宇宙飞船的绿皮们...
原来龙族也是这样吗...
“行吧。”
路明非把这颗炸弹轻柔地塞进战术腰带深处,“加油,同桌!只要觉得自己行,牛顿都限制不了你!”
夏弥轻哼一声,不接这句烂话,继续和蟹肉棒较劲。
直至桌上只剩最后一样东西。
一枚打磨得似乎毫无瑕疵的蝙蝠镖。
路明非捏着飞镖,却没有往口袋里塞。
他安静下来。
一簇紫金色的魔法光晕向上蔓延。
“你又在弄什么花里胡哨的戏法?”
夏弥皱起眉头。
这种魔力波动让她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排斥感。
路明非睁开眼。黄金瞳里跳跃着非人的紫焰。
“从你这得到的灵感,同桌。”他夹着镖刃,“我好像懂了,为什么盲女士什么都不教,非让我自己悟。”
“因为这地方的魔法能量很不要脸。只要我和你一样够唯心……”
路明非随意地甩出右手。
“嗖——!”
蝙蝠镖切开空气,劈向三米外的铅皮墙。
可而在即将撞上之际。
这枚处于超高速飞行中的飞镖,竟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折出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噗嗤!”
改变轨道的飞镖横向死死钉进了侧面的厚重墙壁里,直至没柄。
夏弥保持着啃肉的姿势,呆坐在床沿。
微张着嘴唇,看傻了。
没有任何元素与精神力波动...
就这么硬生生地直角转弯?!
“别惊讶,因为我提前就将魔法能量和‘你必须直角转弯’的精神意志注入里面了。”
路明非走过去,单手发力,将深陷墙壁的飞镖拔出。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铁床前。
将这枚蝙蝠镖硬塞进了女孩微凉的掌心里。
“试验品。”男孩垂下眼帘,语气平淡,“送你了。收好。”
路明非直起腰。
“不过你要是把它当秤砣扔出去砸人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他转过去。
抓起放在破铁桌上的夜翼腰带,围在腰间。
“咔哒。”
机簧咬合。
确认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铅烟雾弹数量,再调整一下大腿外侧的两把氪石短刃。
全程,他都没有转身。
甚至没有去看身后床上的身影哪怕半秒。
好吧,是他怕了。他怕自己只要一偏过头。只要看见穿着灰毛衣、头发凌乱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蝙蝠镖的女孩。只要闻到她发梢间挥之不去的青苹果沐浴露香味。他脑子里叫怂包路明非的小人就会尖叫着爬出来告诉他还是留下吧。这里挺好。有人吃你的剩饭,有人陪你打通关不了的街机。
世界烂得发臭又怎样?关你屁事。
尝过一点甜头的人,总是会变成无药可救的懦夫。在这个把人当成燃料焚烧的操蛋世道里,一丝能捂暖手脚的微温,就足以将一头狮子的獠牙腐蚀成泥。
可路明非现在不能怕。
一个怕死的人,是撞不穿神国的,也踩不碎天上太阳。
“拜拜。”
路明非只留下这句话。
身后也没传来廉价苦情戏里带着哭腔的哀求。
龙王从不参演廉价的苦情剧目。在刻满厮杀与统御的古老基因里,只剩生与死,以及死后的清算。女孩只是曲起一条包裹在宽大灰毛衣里的腿,白皙的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宛若穿透了千年的冰海,就这么注视着离去的男孩。
“路明非。”
男孩停下脚步。
“如果你死了,我会在法罗群岛的地底睡着。哪怕这颗废星彻底死绝。哪怕这觉要再睡上一万年。”
门把手上的铁锈簌簌坠落。
“然后呢?”路明非低声问,对着生锈的铁门。
“然后等天上倒胃口的火球自己熄灭。”
“等本宫熬过这漫长的衰变,重新在这片死星上握住大地的权柄。”
“我会亲自凿穿地壳,把他们全挖出来。”黑暗中,两枚纯金色的瞳孔燃起,将墙壁上电视幽蓝的雪花光斑彻底压制,“我会把所谓‘太阳’身上的肉,用风切成一万块碎渣。封进最下贱的石头里,打造成一个冲水马桶,放在废墟最高的地方接一万年的雨水和酸液。”
“至于你。”
“你就算被烧成了一把灰,踩成了粉末。本宫也会挖开地幔,把你散在土里的每一粒渣子,原封不动地拼凑成你现在的衰样。”
真狠啊。
路明非握着门把手,无声地咧开嘴。
这工作量,绝对比买十套一万块的全白色地狱难度拼图还要折磨人...
“还真是谢谢你了。”
男孩耸耸肩,手腕发力下压。
厚重的铅门向外大开。
外面的世界决堤般砸了进来。
光与影在门槛处割裂出分明的界限,风暴席卷而入,冲散了房间里奢侈的青苹果香味。惨白的光瀑倾泻在路明非身上,将他包裹在黑色战甲里的右半边身子照得雪亮,只剩左半侧,连同狂跳的心脏,被永远留在了房间死气沉沉的阴影中。
一步跨出。
右臂顺势垂向大腿外侧。
通体漆黑的短棍滑入掌心,猛地向外一抽。
“嗡!”
沉重的金属杖身在半空中挽出一朵利落的致命棍花,割裂空气,留下一声类似于斩首台铡刀落下般的暴虐尖啸。
靴底踩碎门外散落的铁皮残片,男孩提着短棍,大步走向甬道的尽头。就是可惜,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那天在夕阳下的摩天轮里,某个叫夏弥的女孩踢掉平底鞋,赤脚踩在坐垫上的样子。实在太破坏氛围了......
可是...
他承认那真的很好看。
“一万年的话,地下肯定很冷。”
路明非带着习惯性笑意与自信的嗓音,越过肩头,轻飘飘地砸落在一地狼藉的灰暗房间里。
可虚无中却宛若响起了吟唱。
起初只是冰块撞击深海般的低鸣,转瞬便化作洪钟大吕。宏大、庄严到令人窒息的古拉丁文圣咏。没有人唱歌,是这片空间的元素在震动。一个个金色的音节仿佛带有亿万吨的质量,凭空锤击着四壁。
而在这如泰山压顶般的神圣共鸣中,男孩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仰起脸,注视着头顶深不见底的铁壁,瞳孔深处流淌出刺目的光辉。
“我还是把太阳拉下来吧。”
耶梦加得瞳孔一震。
“轰——!”
圣咏声骤然掀起撕裂天地的狂潮。
万千炽天使在血与火交织的王座前,齐齐吹响了审判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