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莱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路明非叹气。
只觉身上这光鲜亮丽的银色战甲,也有些沉重。
“我不是疯子,布莱斯。”
“我知道我是谁。”
他失望地垂下眼帘。
在哥谭街头为了积攒平时分而做的好人好事,准备用来在导师面前邀功的烂话,在这个瞬间,统统显得有些滑稽。
“抱歉。”蝙蝠侠低声道。
“......”
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到她低头。
但路明非开心不起来。
“你这家伙...”他笑了笑,“到底在防备什么啊。”
说完,男孩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猩红色的披风拖曳着地面的水渍离去。
“阿福给你烤了曲奇。”
背后传来布莱斯有些生硬的挽留。
或许是披风斗士所能做出,最接近示弱的举动了。
“下次再说吧。”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我现在有点忙。”
“蝙蝠女士。”
“轰——!”
银红色的残影拉出音爆。
狂风将暗河的水花卷上半空。
他离开了。
水幕重合,蝙蝠洞重新陷入昏暗。
“叮当。”
欧式小推车从洞穴深处的阴影里缓缓推出。
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推着车,停在控制台前。托盘里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红茶,以及一碟烤得金黄酥脆的小甜饼。
阿福抬起双眼,看了看空荡荡的瀑布出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布莱斯。
老管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小姐。何必这样对少爷呢?”阿福将热茶递到布莱斯手边,“这一年来,您比谁都清楚他的本性。他是个把家人看得比世界还重的孩子。他不可能做出亵渎克拉拉小姐的事情。”
“......”
“可他已经因为哥谭,疯了一次。”布莱斯摇摇头。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扭曲的基因变异体,“他把活人的血液换成强酸,让他们在黑门监狱底层承受永恒的凌迟。”
“阿福,你可能比我更明白。藏在他体内的东西,一直在寻找吞噬他的机会。”
“不能有第二次了。”
“这座城市,两个世界。承受不住他如今的失控。他不能继续留在哥谭了。”
老管家右手微微一顿。
面对眼前背负了太多罪孽与恐惧的女人,他最终只能摇了摇头,推着没有送出去的小甜饼,默默地退回了阴影中。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
布莱斯独自站在冰冷的控制台前。
长久的沉默后。
“咔哒。”
她伸手摸向腰间的战术腰带。
按下隐秘的暗扣。伸出手指,从中取出了两把透着森然惨白色的骨匕。
一公一母。
她将略长一些的骨匕放在控制台上。随后,从腰带的另一个铅盒里,取出一块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石头。
光芒映亮了女人没有任何表情的下半张脸。
“咔嚓!”
她手腕猛地发力。
血沫飞溅。
骨屑飞溅。
女人就这么纯靠着握力,将氪石按进白骨刀柄之中!
绿光与骨匕上残存的龙血纹路交织融合。
盯着手里这把绿光流转的凶器,布莱斯眼中闪过抹疲惫与哀伤。
“叮——!”
她反手将匕首插回腰带最深处的铅制刀鞘里。
“滴滴滴——”
手指重新搭上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在蝙蝠洞内回荡。
她不是个称职的家长,但至少,得是个称职的蝙蝠侠。
.........
哥谭,钻石区。
大厦天台延伸出的边缘,孤零零地挂着家老派的露天咖啡馆。
其实这里曾经很火热。毕竟穿过满是水汽的落地玻璃,正对街就是金碧辉煌的冰山俱乐部。不过如今却像是头死去的钢铁利维坦。
企鹅人的巢穴先是被帝企鹅窃走,接着在数日前的雷雨夜里,遭遇了非人的物理强拆。此刻只能孤零零地趴在酸雨中,剥落着暗淡的锈迹。等待哪天银行上门拍卖。
“叮铃~”
黄铜风铃声响起。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走进来的女人身材高挑,身上披着件白大褂。
“你好。”她掏出鳄鱼皮钱包,“一杯拿铁。免糖。拉个三叶草。”
吧台后的年轻店员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僵在半空。
很漂亮的女人。
而且...这张脸...
“您是……哈莉女士?”店员倒吸一口冷气,“哥谭公检法冉冉升起的新星?天呐,我没想到能在报纸之外的地方看到您。我记得上周就是您和哈维先生,把法尔科内家族的一个头目送进了黑门监狱!”
显然,在这个黑帮横行的地方。敢把黑手党教父送进黑门监狱的检察官,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有。
哈莉抬起眼帘。
她扯出个微笑。
“法典面前,众生平等。”女人撩起耳边的一绺金发,“不过下次庭审,我或许该建议法官把法槌换成断头台上的铡刀。这样敲下去的声音,想必会更清脆一点。”
这句玩笑话夹杂着淡淡血腥味,可落在店员耳朵里,却只成了大人物平易近人的幽默感。
“您真会开玩笑!”
店员手脚麻利地萃取咖啡液,打发奶泡,拉花。
“这杯算我的!哈莉女士!”他满脸兴奋地拒绝了女人递过来的钞票,“能为您这样的英雄服务,是我的荣幸!”
“谢谢。”
哈莉没有推辞。
接过纸杯。转身推门。
女人撑开把漆黑的直柄伞,走进漫天阴冷的天台雨幕中。店员靠在吧台上,望着消失在灰白雾气里的背影,遗憾地叹了口气。
“叮铃~”
风铃声打断了店员的思绪。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温暖的咖啡馆。
这次走进来的是个亚裔男孩。
没打伞。
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吧台前,露出双清澈却毫无干劲的黑眼睛。
“你好。”他打了个哈欠,“一杯拿铁。免糖。拉个三叶草。”
“……”
店员握着咖啡手柄的手,再次僵住。
他张大嘴巴,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怎么?”男人掀起眼皮,看了眼呆滞的店员,“哥谭的咖啡豆也被抢劫犯打劫了么?”
“呃...不是。”店员回过神,“拉花要点时间,您看?”
“算了,随便吧。”
“好的。”店员心虚地掏出杯预制拿铁,连盖子都差点盖歪,“一共四美金,先生。”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钞票,扔在柜台上。
连零钱都没等找,端起纸杯转身就走。
韦恩大少,就是豪横。
“叮~”
他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漫天大雨里。
“总之...不会这么巧吧?”
店员盯着柜台上的那张五美金,脑子嗡嗡作响。
连点的咖啡口味都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
店员抓了抓头发,盯着男人消失在雨帘中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这张脸,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呢?”
……
大厦天台延伸出的露天座区。
迷雾吞噬了四周的摩天大楼。
夏日的酸雨顺着伞骨边缘,汇聚成浑浊的水流。
今天的这里,空无一人。
哪怕是疯子,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跑来天台喝咖啡。
除了两个怪物。
“吱嘎——”
男人拉开在太阳伞下的椅子,毫无形象地重重坐下。双手捧着滚烫的纸杯,汲取着这廉价的热量。
他太累了。
刚在蝙蝠洞里经历了一场堪比核弹爆炸的信任危机,被偏执的女人用眼神千刀万剐了一顿。现在还要马不停蹄地跑来见脑回路不正常的心理教授。
“很累么?”
坐在他对面的家伙撑着下巴,交叠着修长的大腿,唇齿微微咬着纯白色的纸杯边缘,视线穿过升腾的咖啡热气,落在男孩漫不经心的脸上。
“可都这么累了...堂堂布鲁斯大少爷。”
女人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幽怨,“韦恩集团身价几千亿的代理总裁。”
“还要就这么把您忠诚的白骑士,约在淋着雨的破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