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探干巴巴地调侃着。
灾难般的美式幽默,比苏恩曦讲的冷笑话还要让周遭的空气降温。难怪这家伙干了半辈子也只是个警探。戈登能是局长呢。
心里这么吐槽,可路明非扯起嘴角,配合着笑了两声。
“是啊,为了确保哥谭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叫保护伞公司的竞争对手把你们买下来,我们韦恩家可是操碎了心。”
“?”
布洛克头上扣出个问号,但还是配合着道,“我想有韦恩家在,绝无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毕竟您看蝙蝠侠他...”
“其实两者是有共性的,布洛克警探。”路明非义正言辞的打断,“蝙蝠侠能在深夜的巷子里救你一命,而韦恩家族的支票...”
“其实只能确保你们分局茶水间的甜甜圈,永远是带着糖霜的限量版。”
“那我认为还是韦恩家的甜甜圈好吃。”布洛克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我看你也是个刁民。
路明非耸耸肩,结束毫无意义的寒暄,径直走向旁听席的预留位。
布洛克则叼回香烟,转过身,伸手去拉那扇实木大门。
拽不动。
他咬紧香烟,手臂肌肉绷紧,加重力道往回拽。
门板纹丝不动。
“警探,您是在跟那扇门较劲吗?”
值勤的法警小跑过来,神情古怪。
“这门见鬼了?”布洛克瞪眼,指着实木门板。
可法警看到一侧的缝隙后,却更加愕然。
自从上次阿卡姆越狱事件导致法庭遇袭后,市政厅拨巨款升级了安保。这大门内部是夹了装甲钢板的机械动力门。
他指了指墙壁上正在闪烁红光的控制面板。
“警探。这是电动液压门,面板报错了。”法警皱着眉,“似乎是里面的主传动齿轮被崩断了。”
布洛克手一抖。
待会儿...
那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几吨重的液压门?
老警探僵硬地回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儒雅随和,西装笔挺的年轻财阀身上。
……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坐在哈莉·奎泽尔提前安排好的绝佳观景位。
靠近过道。
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法庭的众生相尽收眼底。
量刑听证会似乎才刚刚开始。
旁听席座无虚席。
而高高在上的审判席里,头发花白的老法官正将金丝老花镜推上鼻梁,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厚如砖块的卷宗纸页。
男孩无语。
这么大阵仗的量刑听证会。
您老人家开庭前干嘛去了?现在才开始临时抱佛脚看案卷。
一股草台班子的味道。
他收回嫌弃的目光,视线下砸,落在被告席上。
维克多·弗里斯。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没有第一次见面傲慢的做派。
他此刻正被强行塞在一套老旧的低温维持装甲里。
特种钛合金打造的抑制锁,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头盔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青色,嘴唇发紫。
与其说这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不如说是一具刚从冷冻停尸柜里拖出来、正在常温环境下缓慢融化腐烂的尸体。
时间流逝,老家伙终于翻完了几页能宣判一个人生死的纸。
他抬起头。
“检方指控。维克多·弗里斯,涉嫌谋杀、冰冻破坏及危害公共安全。”
老法官敲响法槌。
“砰。”
木槌砸在底座上。
“本庭提醒在场各方。”
“今天进行的,是量刑听证。”
老法官扫过全场,镜片反射着冷光。
“被告维克多·弗里斯,已就三项一级谋杀罪名进行了认罪答辩。本庭的职责是决定刑罚尺度。”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而非重新审理细枝末节——”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警告全场,别拿所谓的苦衷来浪费时间。
“传证人。”
“帕梅拉·艾斯利先生。”
法庭侧门推开。
熟悉的男人走上证人席。
今天没穿惹眼的绿色树叶外套,而是换了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脸色苍白,但在路明非眼中,依然难掩身上与植物同频的异样气息。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微微坐直了身体。
老法官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艾斯利先生。”
“本庭注意到,您曾作为弗里斯先生的假释担保人。而根据哥谭市第七修正假释条例,被假释人严格禁止持有或使用任何与其犯罪行为相关的设备或武器。”
毒藤男站在宣誓台上。
面色悲伤地看向被告席上被冻得浑身发青、靠呼吸机苟延残喘的男人。
“维克多不是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维克多只是个绝望的丈夫。法官大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的妻子诺拉。他是我的朋友,他……”
“砰!”
法槌再次落下。
“艾斯利先生。”
“本庭提醒您。这些与本案量刑无关。”
“请您向陪审团解释。在GCPD又一次逮捕弗里斯先生时,他正持有一把足以瞬间将人体组织冷冻的改装低温枪。而且就在案发现场。”
“艾斯利先生,作为他的假释担保人,您能解释这一点么?”
毒藤男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
路明非眯起眼睛。他清楚地看到,毒藤男抓着证人席实木扶手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正在突突乱跳。木质的纹理在巨大握力下发出了悲鸣。
只要他愿意。
他现在就可以在这间密闭的法庭里,催生出数不尽的毒藤。
但是他没有。
他松开了手。
木屑从指缝间滑落。
“……我无法解释。”
毒藤男低下头,“是我的失职。”
法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嗡鸣。
老法官拿起桌上的法槌。
“既然事实已经清楚。那么本庭宣布,对被告维克多……”
“异议!”
清脆的女声响起,扎眼的酒红色在检察官席上升起。
在这座充斥着黑白灰三色的庄严法庭里,这身西装简直刺目至极。
“奎泽尔女士?”老法官看着这个向来行事乖张的前检察官助理,如今的地方检察官,“请问你有什么指教么?”
哈莉·奎泽尔站得笔直。
涂着酒红色眼影的眸子,隐晦地越过半个法庭的阻碍,落在旁听席最后排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哈莉身旁,大腹便便的主控检察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好意思,法官大人!”
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哈莉女士作为新晋地方检察官,可能是没有分清程序!量刑听证阶段,事实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我们需要的是结果……”
“异议有效。”
“我们需要的是事实。先生。”她冷冷地瞥了中年男人一眼,“请严格遵循罪刑法定原则,保障无罪者不受刑事追究。这是法学院第一堂课的内容,您是年纪大了脑萎缩了么?”
中年男人呆若木鸡。
快要哭出来了。
该死的!不是说这疯女人是来镀金的么?怎么没人告诉他,这女人居然是哈维·丹特那家伙的死硬派?
这是要在法庭上搞兵变啊!
旁听席炸开了锅。
“果然...检察院内部对此案分裂为两派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原告帮被告说话?这算什么事?”
“怎么还有凉面派?!”
“肃静!”
老法官将法槌敲得震天响,怒气冲冲地盯着哈莉。
“奎泽尔检察官。你在量刑听证会上,提出证据异议?”老法官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这是在挑战法庭的程序底线!”
“是的,法官大人。”
哈莉毫不退让。
修长的双腿迈出检察官席,一步步走到法庭中央。
“因为检方认为,本案的定罪基础,本身就存在程序瑕疵。”
她转过身,面对着旁听席上的媒体长枪短炮。
“如果这个瑕疵不被解决。任何基于这份卷宗作出的量刑,都将是对哥谭法律尊严的彻底亵渎。”哈莉微微扬起下巴,越过惊愕的人群,看向角落里的路明非,“我们需要的是……最无可争议的正义。”
嗯...
还调皮地眨了眨右眼,比了个Wink。
路明非无语,他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廉价咖啡,但...
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勾起。
“真是有心机的女人。”
“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