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算是我和克拉拉的女...好吧...这见鬼的辈分也太乱了...”
“……好。”
卡拉看着他。
湛蓝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满嘴烂话的男孩。
“我是卡拉。”
她停顿了片刻,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
“如果根据地球伦理学词典比对。”
“假设您与克拉拉女士确立配偶关系。且我是其基因直接衍生体。那么,您称呼我为‘继女’,在法律与社会学逻辑上最为严谨。”
眼角一跳,男孩表示无力吐槽。
“哧——”
清脆的金属撕裂声。
碳酸气泡翻涌而出,溅出几滴水珠。
女孩仰起头。
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喉管吞咽。
“气泡会干扰味觉神经。不符合能量摄入标准。”她平静道,“但我会把剩下的喝完。”
路明非忍俊不禁,抬起手腕。
表盘上,秒针跳动。
时间不早了。
虚无的撕裂感正顺着血管缓慢地向上蔓延。
空荡荡的烂尾别墅里,病弱的医生还在等着给他做灵魂手术。
“大都会交给你了。”路明非一本正经,“我要去哥谭一趟。”
“是。至尊。”卡拉站得笔直。
“那我走了。”
路明非转过身,声音懒洋洋的。
可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他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以后别叫我‘至尊’了。听着像某种廉价的披萨口味。”
“叫我名字就行。”
“……名字?”
“路明非。”
男孩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三个字。路,明,非。”
卡拉捏着半罐可乐,眼睛盯着前方挺拔的背影。
“……路明非。”她轻轻说。
路明非没回头,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嗯。”
他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我去哥谭了。”
“待会如果遇到搞不定的怪兽,记得给我打电话。”
.........
酸雨落在黑漆剥落的铁栅栏上。
路明非站在北郊别墅的门廊阴影里。
有些尴尬。
说真的。
这场景像极了RPG游戏里,玩家去网吧包夜错过了一个限时拯救任务,第二天硬着头皮回到NPC刷新点时的尴尬。
他曲起指节,叩击门板。
门锁咬合的金属声响起。
门缝拉开。
乔安娜·康斯坦丁斜靠在门框上。
金发被潮气黏在白皙的颈窝里。常年不换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搭着松垮的黑色蕾丝衬衫。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斜咬在红唇间。
宝蓝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剐了路明非一圈。
“哟,迟到了整整……”
乔安娜抬起手腕,看了眼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摸来的机械表,“……二十四个小时。”
“嗯...是不是在路上顺便拯救了两个宇宙?”
毫不掩饰的刻薄。
路明非抖了抖外套上的雨珠。
“三个半。有一个只救了一半。”他跨前一步,用肩膀挤压门缝,“你让不让我进去?外面这雨酸得能把我骨头化了。”
乔安娜嗤笑一声,侧过身。
路明非迈入玄关。
厚重的橡木门在背后合拢。
整栋别墅似乎不存在现代电力。
唯有楼梯的木扶手和二楼走廊两侧,排列着数百盏粗糙的白蜡烛。
焰火无风舞动。
光斑在剥落的墙皮上啃噬,光影明灭。
乔安娜拿下嘴里的香烟,在门框上磕了磕。
她抬起手,指向二楼走廊尽头透着猩红光晕的橡木门。
“她从你离开的那一秒就在准备了。”
女骗子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药剂、魔法矩阵、温度、湿度。”
“你大概不了解这个病秧子的脾气。”乔安娜耸耸肩,“她在那扇门后,等了你二十四个小时。”
路明非仰起头,视线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停在那扇透着红光的门上。
“赶紧去吧,小少爷。”
乔安娜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最好别让她等第二次。这女人骨头脆得和饼干一样,我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魔法阵里,我还得费劲去后院刨坑把她埋了。”
.........
走廊里只有残烛摇晃。
路明非盯着半开的橡木门。他有些心虚。
放弃治疗二十四个小时。
这放在任何一家私人诊所,主治医生绝对会把病历本砸在患者脸上。
他不怕挨骂,只是不太擅长女人可能冷冰冰又夹枪带棒的怨气。
不过...
这医生平时看着毫无活人味,连脚踝都捂得严严实实,脾气应该不会太暴躁。大概是个外冷内热、说话温柔的类型?
他曲起指节,象征性地在门板上磕了两下,推门而入。
房间空间逼仄。
木地板上铺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六芒星、如尼符文与扭曲的拉丁字母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庞大的几何矩阵。
小撮草药正在燃烧。
苦涩的白烟丝丝缕缕地升起。
气味不难闻,带着雨后青草的生涩感。
这在终年弥漫着铅灰的哥谭,可以说是昂贵的奢侈品了。
伊索尔德站在矩阵正中央。
黑色高领长裙。银柄手杖。白发垂落至腰际,发梢扫过地上的线条。
烛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面容上。
她闭着眼,胸腔微弱起伏。
“你来了。”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脚步停在门边的安全区,“呃...我是不是迟到了?”
“嗯。”她低声道,“把门关上。”
路明非点点头。
反手握住黄铜把手,锁舌咬合。
他转过头,正准备问问这灵魂金缮手术需不需要打局部麻醉。
话音未落。
大脑都要宕机了。
视线前方,伊索尔德单手握着银柄手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转过半圈,将背部留给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捏住高领长裙后颈处的金属拉环。
“刺啦——”
拉链一路向下。
黑布料失去了支撑,顺着她削瘦的肩膀滑落。
路明非瞳孔微缩。
何等惊悚又妖异的画卷。
她很瘦。
躯干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
在失去长裙的掩护后,更是能看到大片暗红色的脉络盘踞在惨白的背脊上,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着她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而起伏扩张。
“哗啦...”
裙摆下坠。
过了胯骨,落在地板上,堆叠成一汪黑色的池水。
伊索尔德就这么拄着手杖,从这潭黑水里迈出脚。全身上下只剩贴身的纯黑,以及勒到大腿根部的连裤袜。
路明非自认这辈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什么龙王复苏、毁灭日天降...
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掏出刀子砍上去。
可现在他还是无法理解眼前这情况。
他只是来治个灵魂分裂,不是来体验十八禁双修功法的!这是什么新型的医疗骗局吗?而且康斯坦丁那家伙是不是在外面埋伏好了!准备待会冲进来跟他玩仙人跳啊!
站在魔法矩阵中央。
伊索尔德抬起眼。
白色的发丝垂在锁骨两侧。瑰红色的瞳孔越过烛火,宛若两颗正在冰水里迅速冷却的琥珀,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木桩一样杵在门边的男孩。
“愣着干什么。”
她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情欲地下达医嘱。
“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