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前。
距离地表四百公里的散逸层。
绝对零度统治着这片真空,太阳刚刚越过太平洋的晨昏线,便将阳光泼洒在蓝色的星球边缘。
两个人影静静悬浮在漆黑的真空中。
披着暗蓝色的宽大斗篷,绿色皮肤的外星人站得笔直。
火星猎人。
相比之下,另一边女人的站姿则堪称灾难。
竟毫无形象地盘着双腿,就这么悬在失重环境里。
“记得去DEO(超自然行动调查局)报到。乔丹女士。”
声音化作一束平稳的脑电波,投射进海泽尔的大脑皮层。
女人百无聊赖地抬起右手,戴着提灯戒指的食指上,幻化出一架由纯粹绿光具象化而成的微型飞机。
“不用那么麻烦,荣恩先生。”
她漫不经心地捏碎手中战机,绿色的光屑在真空中飘散。
“我是2814扇区的片警,不是地球的城管。我巡逻的辖区包括了数个恒星系,地球现在只是我偶尔路过打个卡的地方。”
“……”
一波带着疲惫的叹息顺着心灵感应传导过来。
“地球人可不会那么想。”
火星猎人看着脚下被云层包裹的蓝色水球,“没有身份背书的超自然力量,在这里会被视为入侵者。”
“绿灯侠。至少得有个明面上的合法身份。哪怕是斯科特先生的继任者。”
海泽尔挑起眉毛。
她盯着这个绿皮肤、红眼睛的火星遗孤,嘴角扯出抹顽劣的笑。
“您明面上的身份,不还是美利坚合众国的现任国防部长么?”
她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对方的伪装,“一个火星人,每天坐在五角大楼最深处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全球最庞大核武库的发射密码,甚至还要在国会山听证会上跟那帮政客扯皮预算。”
摊开双手,女人几根棕色的呆毛在绿灯能量场里飘动。
“既然他们连您这种重量级的‘非法移民’都不介意。我想,多我一个偶尔回来探亲的绿灯侠,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
火星猎人沉默片刻。
随即目光越过海泽尔,投向宇宙深处。
“这不一样。”他的脑电波变得沉重,带着某种过来人的警示,“欧阿星是理想之国。宇宙守护者们用绝对的理性编织了秩序。”
“但地球不是。”
“地球虽孕育着奇迹。但也充满灰度。混乱、自私、偏执。”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海泽尔,“从欧阿的秩序,坠入地球的泥潭。其中的落差,你必须学会适应。”
“这里不是靠一枚发光的戒指就能扫平一切的训练营。”
海泽尔撇撇嘴,不以为然。
“放轻松,老兄。我会解决的。”她拍了拍胸口提灯徽章,绿光随着她的自信明灭闪烁,“别忘了,我可是绿灯侠。”
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狂妄与生命力的女人,火星猎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下一秒。
“嗡。”
“嘶——干嘛呢!”海泽尔捂住脑袋。
一枚坐标。
伴随着一座终年不见天日、永远下着酸雨的哥特式城市。
被火星猎人传输给了她。
“去这座城市看看。”荣恩·琼兹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你或许会有感受。”
“以及...”他犹豫了会儿,“城市里还有位代号‘蝙蝠侠’的英雄。”
“如果你在地球上遇到了什么靠灯戒解决不了的麻烦……”
“你可以去麻烦蝙蝠侠。”
海泽尔揉着太阳穴,勉强消化了那个坐标。
她刚想开口吐槽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却见火星猎人已经转过身,身后的暗蓝色披风在真空中拂动。
“您这是?”海泽尔诧异地问,“不和我一起下去转转?我还打算请您去海滨城吃个加量芝士的汉堡呢。”
“抱歉。”
火星猎人摇了摇头。
“还有些事要忙。”他歉意地解释,“宇宙一直在动荡。”
话音落下。
他身躯如溶解在水中的幽灵,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的星海中。
留下海泽尔一个人悬停在真空里。
“……”
她看着火星猎人消失的位置,耸了耸肩。
无法理解,一个火星人为什么会比绿灯侠还忙。
至于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海泽尔·乔丹嗤笑一声。
开什么星际玩笑。
她是谁?
前费里斯航空首席试飞员,能在十个G的过载下把破铜烂铁开出眼镜蛇机动的超级王牌。
而在被戒指选中后,她更是在欧阿星的残酷训练营里,度过了整整两年半的练习时长!
在这长达两年半的时间里,她练习最纯粹的意志力具象化与宇宙格斗术。她甚至单枪匹马,摧毁了导师塞尼斯托在科鲁加星建立的独裁暴政。
作为现如今2814扇区唯一指定的法定守护者,手握宇宙最强武器。
这颗落后的水球上,怎么可能会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
“呕——”
哥谭北区。
河水在生锈的铁栅栏边翻滚,半个小时前还在外太空指点江山的宇宙警察,此刻正挣扎着从河道里爬上岸。
“啪嗒。”
她跌坐在长满青苔的水泥斜坡上。
胸口象征着宇宙秩序与无畏意志的绿灯徽章,糊满了厚厚的水草。
“咳咳咳...”
海泽尔咳嗽着,右手掌心,攥着半截还在滋滋冒着微弱电火花的蝙蝠镖。
“滴。滴。滴。”
戴在中指上的绿灯戒指发出有气无力的红色警告音。
“闭嘴。我知道。”
女人咬牙切齿地用戒指砸了一下大腿,甩掉头发上的水草。
谁能想到。
就在几个小时前,
为了展现宇宙警察局的威严,她甚至模仿着那个据说只在夜晚出没的义警风格,在哥谭厚重的云层上,投射出了一个巨大耀眼且绝对拉风的绿灯标志。
“哥谭的蝙蝠侠,出来面谈。”
她用戒指放大了声音,保证半个城区都能听见。
结果。
没人理她。
甚至举着伞在雨中穿行的哥谭市民,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天上那刺眼的绿光。有人骂了一句,有人则是继续埋头赶路,仿佛天上哪怕掉下来个外星舰队,也不耽误他们明天早上九点去打卡上班。
见鬼的冷漠。
于是海泽尔决定主动出击。
依靠戒指的雷达系统,她捕捉到了一个在楼宇间高速穿梭的漆黑残影。
戴着两个尖耳朵头盔的变态。
她一路追踪。
从钻石区跟到了上东区,最后跟着黑影一头扎进了哥谭郊外某个隐秘瀑布里。
她本以为那是个秘密基地。
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演好了开场白——
“你好,土著。我是来接管这片扇区的绿……”
结果还没等她把该死的开场白念出来。
她就遭遇了整个星际生涯中最不讲武德的偷袭。
她只看到漆黑的影子立在黑暗的溶洞深处。藏在白色护目镜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下一秒。
附带了麻痹电流的蝙蝠镖,便切断了她大脑的意识。
紧接着。
脚下的岩石突然崩塌。
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恐怖的高压水柱当胸击中,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排水系统。
一路翻滚。一路吃土。
“开什么玩笑……”
看着黑漆漆的河面,海泽尔攥紧了手里的半截蝙蝠镖,“装神弄鬼,也就是看起来有点帅罢了...”
“不对!你在想什么!海泽尔·乔丹!”
女人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起。
她抬头。
望着远处笼罩在浓重酸雨中的哥谭。
“可恶!”
海泽尔举起右手,将黯淡的灯戒对准天空。
“我会回来的!”
“戴着蝙蝠耳朵的非法义警!”
.........
“所以,你今天风风火火跑到别人家。”路明非指了指身后还在往下稀里哗啦掉碎石的瀑布断层,眼神真诚,“是特意来报下水道的‘一箭之仇’?”
“复仇?当然不是。”
女人扬起下巴。
她伸出右手,食指上的提灯戒指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嗡低鸣。
幽绿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空气中倾泻、交织、固化。
短短半秒钟,一张结构复杂的绿色构造躺椅,凭空出现在满地狼藉的钢网上。
穿着件复古飞行员夹克的海泽尔·乔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随手扎出的高马尾在脑后晃了晃,一副回到自己家客厅的做派。
“我观察了哥谭很久。”她靠在椅背上,义正言辞,“这座城市病入膏肓。黑帮、疯子、见不得光的私刑。”
“我想,作为这片扇区的合、法、守、护、者!”
“哥谭的邪恶,理应由我来根除。”
“……”
路明非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绝对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诡异的荒谬感。
他一直以为,这片单调的宇宙里,最疯狂的家伙要么关在阿卡姆,要么埋在地下当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