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在这一击下剧烈跳动。
号称能吸收一切动能与热能的金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如薄纸。
点火者的胸口被彻底贯穿。
一个直径半米的恐怖空洞，连同他背后的岩层，一起被炸得粉碎。
紫红色的火焰彻底熄灭。
断裂的晶体线路暴露在空气中，爆出几点可怜的电火花。
点火者倒在废墟深处。
电子眼闪烁了两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猜猜。”
路明非悬在深坑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苟延残喘的金属怪兽，“我把上两个自称神明、要在地球上搞物种大清洗的老古董，浇筑在哪个水泥柱子里作化石了？”
没有答案。
点火者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滋啦声。
路明非收紧五指。
“这是我的星球，记住了，外星人！”
至尊再度举起右拳。
“轰隆——！”
天穹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水桶粗的雷霆。
耀眼的白光蛮横地撕开大都会阴沉的雨幕。
一个身影踩着雷光，从天而降。
红底金边的紧身战衣，迎风猎猎作响的纯白披风。
黑色的卷发在静电的拉扯下张扬地飞舞。
“嘿！至尊！住手！”
沙赞落在弹坑边缘。
这位靠喊出咒语就能借用六神之力的魔法少女，此刻正对着坑底那个浑身浴血的银灰装甲大喊。
“他已经倒下了！”
路明非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清透的赤金双瞳，此刻像是被倒进了一整瓶化不开的浓血。猩红的底色上，熔金色的曼陀罗花纹正在旋转。
他只瞥了沙赞一眼。
“呲——”
沙赞的战靴底在焦黑的柏油路面上，硬生生后退了半步。
大脑在尖叫。
早知道就听所罗门的智慧了！
在脑子里一贯絮絮叨叨的古代智者弗朗西斯卡女士，此刻正以近乎歇斯底里的音量警告她：赶紧润！
说这家伙实是披着人皮的宇宙天灾！
而且事实证明果然如此，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沙赞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六神之力脆得就像张浸水的餐巾纸。
空气被抽干，重力被篡改。
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正化作实质的刀片，刮擦着她的视网膜。
别动。
千万别动。
不要在这个怪物面前做任何引发敌意的突然举动。这是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唯一的生存法则。
但是……
沙赞咬破了舌尖，借着疼痛挣脱那股威压，声线发颤却依然大喝出声：“至尊！停下！他已经倒下了！”
路明非转回视线。
“倒下？”
他轻声反问。
随着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吐出，沙赞眼前的世界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仿佛气压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路明非慢慢低下头，看着脚下还在试图重新聚拢紫红火焰的废铁，声音低沉。
“在我这里的规矩，没这么简单。”
“只有把人打到连重组的概念都被抹除，彻底站不起来。”
“这才叫，倒下了。”
重拳砸落。
“咔——！”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在这一瞬，沙赞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点火者的躯干如被塞进了一颗微型黑洞，向内极度坍缩，紧接着向外爆开。紫红色的火焰连同坚不可摧的合金装甲，在冲击波中被彻底撕成数以万计的碎片。
合金残渣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冷光，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形状。
尘埃落定。
红蓝色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央。
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沙赞的脚尖前。
他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掩体后、街角处的人群，扫过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这就是我守护这颗星球的方式。”
“我要守护我的星球。”
“轰！”
洪钟震荡，云层倒退。
露出浩瀚的天穹与夕阳。
至尊踩在满地的玻璃碎屑与尸骸粉末中，留下最后半句话。
“谁有异议，我就干掉谁。”
“......”
没有人敢吭声。
乃至沙赞都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坑底的那个男人。
一秒。
两秒。
“呱！太特么带劲了！我这辈子都值了！至尊万岁！地球守护神！”
一声破音的尖叫从对面街角的报刊亭后爆发。
紧接着。
“耶——！冲啊超人！太帅了吔！”
“干得漂亮！他把那家伙的机油底裤都踢开花了！我最爱看超人秀实力！再揍他一拳！至尊！”
“城市大混战，宝贝！今晚的门票值回票价了！你看到至尊刚才那几拳有多狠了吗？！”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的残垣断壁后汹涌而出。
刚才还抱着头四散逃窜的市民，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尖叫着，嘶吼着。
手机被高高举起。
成百上千个摄像头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白色的强光像一场密集的暴雨，又像屠宰场里频闪的廉价镭射灯，毫无节制地打在路明非沾满灰尘与血迹的战衣上。
他们没有恐惧。
他们甚至不在乎那具被锤成碎片的尸体。
在这座习惯了神仙打架、习惯了外星人入侵的城市里，只要赢家是站在地球这边的，手段再残暴，也只是一场刺激的真人秀。
闪光灯不停。
欢呼声在大脑深处来回冲撞。
瞳孔深处的暴虐猩红褪回了清透鎏金。
路明非低下头。
恍惚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
再抬起头，环顾四周。
狂热的人群、刺眼的闪光灯、吓得呆立在坑边的魔法少女、以及满地无法拼凑的机械残骸。
欢呼声、尖叫声、快门按下的咔嚓声。
声音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超人！”
“至尊！”
人们在喊这些词。
他们把这些神圣的字眼，毫不吝啬地砸向一个刚刚用最暴虐的手段把外星生命锤成渣滓的黑发青年。
路明非垂下眼帘，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市民们。”
“我为你们而战。”
他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口发光的S上，保持着微笑，视线落至人群外。
巴莉站在那儿。
双臂垂在身侧。
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周围市民的狂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她头顶总是精神抖擞的金色呆毛，此刻软趴趴地贴在额角。
沙赞站在巴莉身旁。
红衣白披风的魔法少女咬着下唇。
她盯着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点火者只是一个机械生命体，里面不是人类的释然。有对这座城市突然狂热的不解。
但更多的，是有对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的忌惮与不平。
路明非没理会魔法少女的纠结。
他迈开腿。
身影一闪，出现在二人跟前。
“走吧，闪电侠。”他开口。
巴莉点头抬手，丢出道红色的抛物线。
“来瓶可乐，至尊。”
易拉罐在空中翻滚。表面凝结的水珠甩落。
“啪。”
路明非稳稳接住。
“谢了。”他拉开拉环。
沙赞站在一旁。
嘴唇翕动，可能是想质问些什么，想谈谈众所周知的超级英雄底线，想说说刚才近乎毁灭世界的杀意。
可迎上路明非投来的视线。
魔法少女捏紧拳头。选择咽下了所有的话。
路明非看着她，举了举手里的可乐，回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轰——！”
空气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银灰色的身影原地消失。
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扑了沙赞满头满脸。
风停。
巴莉转过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沙赞。
女孩挂上笑脸。
“你好，我是闪电侠。”她伸出手，“以后有事，可以来中心城找我。”
沙赞愣住，不过还是伸出手，握了握。
“你好，闪电侠。”女武神勉强挤出一个善意的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到费城。”
“顺路，顺路买个三明治。”巴莉打着哈哈。
她转过身。
红色电光在脚底酝酿。
可在起跑的前百分之一秒，女孩的视线还是越过沙赞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后方那座全玻璃外墙的金融大厦上。
水蓝色的眼眸微微凝固。
大楼耸立在夕阳下。
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都严丝合缝地嵌在银灰色的金属框架里。平滑如镜。完美的折射着费城火烧云的壮丽。
没有裂纹。没有废墟。没有坠落的钢筋混凝土。
巴莉呼吸停滞。
她分明记得，就在几分钟前。
她亲眼看着千万吨的玻璃在男孩的拳头下碎裂如瀑布砸向地面。
但现在。
这栋楼完好无损。
连一块窗框的漆皮都没掉。
错觉？
“呲啦！”
赤金色的闪电炸开。
红色的残影切开街道，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沙赞抬起手臂挡住风沙。
她看着闪电消失的轨迹，眉头一点点拧紧。
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荡。
“这是中心城的方向？”
女武神转过头，她盯着红色闪电消失的东海岸天际线。
那是大都会。
也是哥谭的方向。
“闪电侠也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