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绝对的恐惧作为支配。
路明非在冰山俱乐部的地下金库里,戴着黑面具对企鹅人下达指令时,脑子里勾勒的正是这种宏图霸业。
他想用比黑帮更暴戾的手段,把哥谭那些烂在骨子里的毒瘤强行剜出来。
但俗话说,物极必反。
当那套恐惧统治的理论被具象化,变成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标本世界时,路明非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没有罪犯。也没有活人。
这不叫建立秩序。这叫给尸体盖上白布。
当然。
对于目前的处境来说,也不是绝对没有好处。
路明非低垂着视线,大拇指隐蔽地压在女人手背上。
轻轻捏了捏。
“你这是第三百二十一次捏我的手了。”
路明非脚步没停,仰起头看天。
“真有这么多吗?”他语气无辜。
“从落地到现在,一共半个小时。”布莱斯目视前方,视线在两侧的建筑物上扫描,“平均每十秒一次。你的拇指活动频率,甚至超过了帕金森综合症患者的静止性震颤。”
“......”
路明非脸皮极厚。
“抱歉啊蝙蝠侠。”他扯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烂话,“这破地方太黑了。你的罗宾现在有点恐惧,需要一点人文关怀。”
说完,他又在女人微凉的掌心里捏了一下。
这是第三百二十二次。
爽。
说实话,欺负一个被拔了爪牙、失去了战术腰带和钩爪枪的大小姐,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上瘾感。
在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异次元里,往日高高在上、动不动就拿氪石匕首抵着他喉咙的暗夜骑士,此刻只能被迫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在他这个怪物手里。
这种权力地位的反转,让路明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勾。
还有,男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布莱斯的小腿上。
由于今天出庭,她穿的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包裹在超薄黑丝里的脚踝线条紧绷着,在地面的灰尘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让路明非心中不禁恶趣味的思考,在这种连路牙石都歪斜的街道上,这双平时只踩在韦恩集团顶层波斯地毯上的高跟鞋,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折断?
如果她崴了脚,我是该无情嘲笑她,还是趁机直接把她像抗米袋一样扛在肩...
等等。
你他妈是变态吗!路明非!
男孩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完蛋了。
自从灵魂出现裂缝,加上被伊索尔德一通恐吓之后。他发现自己行事越来越没有底线,甚至连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恶趣味也开始触底反弹。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正以光速朝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滑落。就比如两天前的他居然在大地与山之王的嘲讽下,真的火气上头开出了龙化强制摆弄夏弥,强迫那在自己耳朵边上阴阳怪气叫嚣着嫉妒了一天的醋坛子发酵冒泡女龙王进行了立夏之礼这一只有在立夏之日才能进行的古老炼金仪式。
那天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开了龙化的二人甚至开始研究龙鳞在不同湿度下的摩擦系数,以及如何在局部开启【无尘之地】来展开共振,让路明非教授得意进行知根知底的倾囊相授。
太狂野了。
以至于路明非现在哪怕只是握着布莱斯的手,从灵魂裂缝里流出来的东西,都还在叫嚣着要撕碎点什么。
“就是这了。”
布莱斯突然停下脚步。
“啊?什么?要干嘛?”路明非脱口而出。
“......”
布莱斯转过头。
幸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除了冷漠,此刻还多了一层悲悯。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克拉拉说过,这个蠢货现在处于三位一体崩塌的边缘。按人类病理学来解释,他现在除了双向情感障碍外,还是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
永远不要和该被关进阿卡姆的精神病计较。
布莱斯在心底给自己下达了指令。
她耐着性子,指了指旁边一栋外墙剥落的红砖公寓。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
“掩体。”
她用一种给学龄前儿童科普过马路常识的语调解释,“三楼。这个高度,遇到突发危险,你可以带着我直接跳窗逃生,不需要缓冲。同时,这个高度也避开了绝大多数贴地巡逻的视线盲区。”
布莱斯指向建筑的侧面。
“角落单元。背靠承重墙,只有一个唯一的楼梯入口。一旦发生交火,我们不需要防备腹背受敌。”
“最重要的是。”她点了点公寓那扇布满灰尘的凸窗,“那扇窗户朝向两条主干道的交叉口。在那里,我们能拿到这个街区最大化的视野。”
“能懂我意思么?”
路明非愣愣地听着。
“在我们调查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之前,一切小心谨慎。”
布莱斯的语气转为严厉,“你不要乱飞,也不要乱跑。不要随便动用你那个会把云层烧穿的热视线。”
“明白了么?”她盯着男孩的眼睛,“别忘记了你在废土宇宙遇到的那个东西。”
黑太阳。堕落超人。
这个词成功让路明非心底的旖旎废料蒸发。
“如果这次的敌人,依旧是上次那个难度。甚至比那个活体恒星更难。”布莱斯冷冷道,“那么,哪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也会死。”
“明白么?”
路明非撇了撇嘴。
虽然没反驳,但心里那股不爽的劲儿蹭蹭地往上冒。
这家伙,又在PUA自己。
明明是个没有超能力的凡人,明明现在是她在求着自己保护。可只要她站在那里,就能把一切主导权牢牢攥在手里。
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
怀念起和夏弥一起下副本的日子。
母龙虽然嘴上傲慢得能把天捅个窟窿,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吃了他。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只要路明非一句跟我走,夏弥绝对连脑子都不动,直接跟着他往岩浆里跳。
可蝙蝠侠不一样。
蝙蝠侠会让你觉得,你跳进岩浆里,是因为她经过了严密的分析,并恩赐般地批准了你的跳跃申请。
这就很憋屈了。
详情请参考某位瞎了一只眼、整天抽着劣质烟草的老头。
迪克·格雷森。
一辈子活在蝙蝠阴影下的夜翼。
老头当时靠在防爆门上,吐着烟圈,向他传授对付蝙蝠侠的终极经验:
“小路啊。”
“小心点蝙蝠侠。”
“蝙蝠侠有种魔力。他会故意竖起一道冰墙,让所有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她永远不会夸你。她只会指出你的破绽。”
老头眼底满是沧桑:“偏偏蝙蝠侠又是个总是做出正确决定的权威。于是你就会像条闻到骨头肉香的狗一样,拼了命地去寻求她的认可。为了虚无缥缈的点头,你会心甘情愿地交出你所有的底线,服从她所有的指挥。”
“这就是蝙蝠侠。记住,千万别被他PUA了!”
路明非在心底默默为老迪克点了根赛博蜡烛。
老头,你咋就死那么早啊。要是你能像玄幻小说里那些寄宿在戒指里的随身老爷爷一样,现在挂在我的余烬之环上。碰到这种教科书级别的战术PUA,你还能在旁边给我做个同声传译和防诈骗指导!
这样还至于让我现在乖乖地跟着一个女人去钻落满灰尘的红砖旧公寓吗!
“发什么呆?”
布莱斯拽了他一把,打断了男孩对老夜翼的悼念仪式。
“走吧。”
路明非垂头丧气地跟上,“我要去我的三楼角落单元。”
.........
红砖公寓的门锁形同虚设。
路明非只是手腕施加了不到五磅的推力,木门便向内敞开。
尘土在半空中纷纷扬扬。
标准的单身公寓。
褪色的碎花壁纸,罩着防尘白布的旧沙发。
一切都死气沉沉。
唯独厨房。
路明非拖着布莱斯,目标明确地穿过客厅,直奔那个角落。
这实在有些违背战术常理。
因为在死灰色的寂静里,厨房的角落正传来一阵嗡嗡轰鸣。
这破地方的电网居然还在供电。
路明非站定。
他伸出空闲的右手,扣住泛黄的冰箱把手。
用力拉开。
“嘶啦——”
冷气夹杂着白雾倾泻而出。冰箱内部的钨丝灯骤然亮起。
光线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也照亮了冷藏室里唯一的东西。
一整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易拉罐。
工业流水线制造的经典血红涂装。
白色的飘逸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