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在这空洞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
听起来。
简直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被惊醒的蝙蝠,正扑腾着皮膜翅膀,在黑暗中疯狂地盘旋飞舞。
布莱斯握着路明非的手猛地收紧。
“蝙蝠?”她皱眉。
“事先说明!”
路明非赶紧出声纠正,“请叫我的仆从们‘镰鼬’。这可是日本神话里的风妖!它们是操纵气流的无形之刃!”
“......”
黑暗中。
布莱斯听着耳边犹如蝙蝠群出洞般以假乱真的呼啸声。
她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镰鼬侠?”她冷冷地说。
“这不好笑!”
下水道里,回荡起龙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我警告你布莱斯·韦恩!你可以侮辱我的仆从,但你绝对不能侮辱我!再叫我镰鼬侠,我就松手让你去吸毒气了啊!”
说罢,他紧紧攥着她的手。
拽着这个叫他镰鼬侠的恶毒女人,大步朝着那个未知的热源走去。
.........
穿过最后一条布满污垢和青苔的干涸管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从建筑结构上的穹顶和那些粗大的排水闸门来看,这理应是哥谭主城区下水道网络的某个中枢汇流池。
但现在,它被狂野地改造成了一个临时避难所。
这废土朋克风格的杰作中央,矗立着一座自制锻炉。
锻炉的主体是用一辆重型卡车掏空改造而成的。
排气管被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充当着向上抽风的烟囱。
缸体内部,正在燃烧着从地面上拆下来的碎木家具,以及某种奇特的燃烧块。
火焰在跳动。
张扬的橘红色。
在习惯了这个世界长达两天仿佛被漂白水洗过的惨白与铅灰后。
这抹带着炽热高温的橘红色火苗,简直太刺眼了。
但又充满了令人想要落泪、属于活人的生机。
路明非眯起眼睛,牵着布莱斯的手,大摇大摆地跨进这片由火光圈出的领地。
他四下打量。
四周靠墙的地方堆满了搜刮来的物资:成箱的纯净水、罐头、用防水布盖着的医疗器械,甚至还有一台连着好几块汽车蓄电池的破旧发电机。
“大姐,你真该给这位后勤部长颁个哥谭荣誉市民奖章。”路明非一边走,一边开启了毫无营养的吐槽模式,“这哥们简直把仓鼠囤积症发挥到了极致。这辆车也颇有我当年在废土上改装出的蝙蝠装甲车的模样。我打赌他肯定是个骨灰级的《辐射》玩家。”
“......”
布莱斯没理会他的喋喋不休。
女人的目光快速扫过锻炉、物资堆,最终锁定在汇流池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床垫。
上面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路明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嘴里的烂话戛然而止。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
身上裹着条灰格子毛毯。她把膝盖紧紧地抱在胸口,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个防卫性的球体。
头发乱蓬蓬的,沾满了灰尘和油污。
她没睡着。
在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那眼神。
就像是森林里一只正在面对两头饥饿雪狼、连逃跑的力气都丧失了的受惊小鹿,瑟瑟发抖。
路明非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可怜。
而是因为觉得这剧本实在太俗套了。
“小女孩?”
他满脸嫌弃,毫不留情地当着布莱斯的面开始挑刺,“这么老套的剧情也拿得出手?”
他指着床垫上发抖的团子。
“大姐,你玩过恐怖游戏吗?在阴森恐怖、满地都是变异怪物的地下室里,突然出现一个孤零零、楚楚可怜的萝莉。这种《森林》或者《生化危机》十几年前就玩烂了的梗。”
“我当年在森林的地下室里,就见过这样的一幕。”路明非叹了口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孩子是个诱饵。下一步的剧情走向,通常是玩家母爱泛滥走过去嘘寒问暖。然后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在……”
路明非牵着陷入思索中的布莱斯,腰部发力,悍然转身。
只见在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
一个身高逼近两米五、浑身披挂着厚重防弹钢板与外骨骼的‘高达’,正高高举起一把液压工程锤。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混合着钢铁踏碎地面的轰鸣,锤风凄厉,如泰山压顶般砸向两人!
路明非没退。
连牵着女人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他微微扬起下巴,漆黑瞳孔里倒映着狰狞的生铁锤头。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残忍的狞笑。
“……身后。不是么?”
他把后半句说完。
随后,空闲的右手五指收拢。
腰跨扭转,将全身动能灌注于一线。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言灵吟唱。
没有动用什么高维魔法。
这就是蛮不讲理,平平无奇的一拳!
铁人面罩后的呼吸一滞。
他试图收锤回防,横在合金胸甲身前。
但他面对的。
是人间之神。
“路明非!收手!”
千钧一发之际。
布莱斯的厉喝声在下水道里猛地荡开。
借着火光,她看清了自制外骨骼胸前隐蔽的韦恩工业民用科技的序列编号。
是个幸存者。
厉喝声入耳。
路明非高速突进的右拳,本能地在距离铁人合金胸甲前的虚空中刹住。
拳头停了。
但...
神明出拳时带起的风。
可不会停。
“轰——!!!”
由绝对速度和质量挤压而成的透明空气炮,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铁人的胸口上。
“咯吱!”
厚重的胸甲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拳印。
重达半吨的动力装甲,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人撞在下水道的承重墙上。
大地震颤。
无数碎石、砖块和灰白色的石灰粉尘如瀑布般簌簌滚落。
铁人发出声闷哼。
就这么呈大字型被余威未消的恐怖拳风硬生生镶嵌进墙壁里。
手脚悬空。
扣都扣不下来。
“当啷。”
那把夸张的工程巨锤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明非的脚边。
角落破床垫上的那个小女孩,连牙齿都忘记了打颤。
她张大了嘴巴,小鹿般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一拳把一个钢铁怪物打进墙里的男孩,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尘土渐渐散去。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上乱蓬蓬的头发。
“那个什么...”
看着身旁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布莱斯,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满脸写着无辜与委屈,“大小姐,下次你按暂停键的时候,麻烦考虑一下我的大脑延迟好么?”
“我最近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手脚不听使唤。”男孩叹了口气,捏了捏女人的手,“你知道的。这种刹车,真的很难收力的啊。”
布莱斯盯着他。
又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拔不出来的铁人,以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塌方的承重墙。
她难得叹了口气。
“去把他扣下来,镰鼬超人。”
“我都说了我是夜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