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三家名存实亡?”
楚子航蹙眉:
“源君,据我所知,内三家是指橘家、上杉家和源家吧。”
“橘家家主出任大家长,源氏重工归属源家,除了上杉家主我们未曾得见以外,看起来并不像是衰微的样子。”
源稚生摇了摇头。
“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他说道。
“橘家还有零星几个旁系族人,但血统都已非常低微。”
“而自江户时代开始,源家的人就越来越少,一度家族长老们都认为源家已然没有后裔存世。”
“但他们后来在山里找到了我和弟弟。我们被确认拥有源家的血统,源家在家族中的席位……这才得以恢复。”
他将刀缓缓收入鞘中。
“我被称作源家的家主,但源家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象龟。”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有个弟弟。”
“他大概已经死了。”
“唉……想不到,大家小时候过得都不怎么容易。”
路明非仰头一口喝干杯中的清酒,语气感慨万千。
“我刚上初中,老爹老娘就出国了。现在我都上到大二了,他们也没说回来看我一眼。再过两年,恐怕他们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我还以为我们四个人是找不出什么共同点的,想不到在父母问题上还能找到共鸣。”
恺撒也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液:
“我觉得我也可以加入你们的‘父母双亡’组。”
路明非微微一愣:
“你不是还有个种马老爹么?”
“我当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恺撒耸了耸肩。
路明非也耸耸肩,表示理解。
他其实也和恺撒差不多,已经差不多将那对“旺仔”夫妇抛诸脑后了。
毕竟,他的身世根本就是一个谜团。
他懒得去解开。
他不想怨恨,却也无法再去爱了。
那些东西,太遥远了,比另一个世界还要遥远。
他端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轻轻放下。
“所以,源君,你最好在继任之后,好好想想办法。”
他说道:
“一个领袖可以做甩手掌柜的前提是,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威望,并且与下属之间建立了充分的信任,清楚地知道谁能够做好什么事。”
“否则,你大概,也就只能当个傀儡吉祥物。如果你不想那样的话。”
源稚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以前,是老爹告诉他该做什么。后来,是家族告诉他该做什么。现在,是一个从本部来的、比他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在告诉他该做什么。
就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对岸的人在呼喊“游过来”。他知道应该游过去,但他……不会游泳。
路明非站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的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发出噼啪两声轻响。
“总之,你小心那个关东支部长。”
他说道:
“好了,休完这几天假,我们也该去会会底下那条古龙了。”
源稚生猛然抬起头。
这几天的经历弄得他心力交瘁,几乎都快忘了“神葬所”和“龙渊计划”这回事。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和路明非之间,还有一个赌约。
“这么快?”
他蹙眉问道。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至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知道路明非心疑龙渊计划,是以叫停了一切。
这几日蛇岐八家内部正在担忧计划无法进行,毕竟炸毁神葬所的准备都做好了。
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诧异地看向源稚生,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路明非?万全准备?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源稚生莫名其妙。
“不不不,源君。”
路明非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推迟龙渊计划,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放个假而已。
调查什么的……都是顺便。哪怕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又怎么样?”
他轻笑一声。
“难道你们还能杀了我不成?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的话语中,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烈自信,如同一位身穿兜鍪、横刀立马的将军,独自屹立在万军阵前,以平静而笃定的口吻宣告:
“天下……未有能接我一合之将。”
话音落下,这位将军便抛下身后浩荡的千军万马,独自扛起自己的坐骑,向着敌阵发起了冲锋……
源稚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活得……真他妈璀璨。
那是从内而外自然散发的辉光,仿佛一位古之豪杰。
他不畏惧任何困难,不畏惧任何对手,即使明知他们另有图谋,仍一头撞了进来,甚至还……指点和开导他这个“对手”。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赢得恺撒和楚子航这类“怪胎”的追随。
如果……他不是源家家主,如果……他不是“皇”,大概……真的会跟他走吧。
源稚生默默想道。
而路明非自然无从知晓源稚生内心的想法。
这几天的“高强度动脑”着实把他累到了,现在,“肌肉”重新上线,替代“大脑”开始运作。
“况且……我不沉下去,魑魅魍魉们……又怎么会浮出水面呢。”
路明非望着窗外渐歇的雨丝,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