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子航和恺撒一路在下水道中疾步狂奔赶回来后,翻过这座剑道馆的围墙,却发现原本该直挺挺躺在这儿的倒霉蛋——源稚生那两个叫乌鸦和夜叉的手下,已然不见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生出不妙的情绪。
难道就在他们外出的功夫,身为S级的路明非已经被那个“SS”级的超级混血种打得跪地,而他们的行踪业已败露了?
然而就在两人警惕地走入院中时,压根没见到源稚生的身影。
只见雨后初霁的日式庭院中,清冷的月辉洒落,一道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廊下,正自斟自饮。
那举止之间,倒颇有几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寂寥诗意。
若此人是源稚生,两人倒也不会太过惊讶,毕竟源稚生谈吐间隐隐透着世家公子的风范,且是蛇岐八家精心培养的“皇”。
可偏偏那人,是他们那位以“拳头和刀剑”闻名于混血种内外,整个人几乎就是“铁血暴力”代名词的老大——路明非。
二人不知自家老大又在发什么疯,只是上上下下将路明非打量了一番,见他除了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明非早已察觉二人到来,此刻默默放下酒杯,看向颇为狼狈的两人。楚子航与恺撒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尽是刀伤血痕,相比之下,路明非的状态反而显得更好一些。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其实他并非在此故作深沉,只是一抬头望见满天星斗与那轮明月,便不由得想起菈妮,一想起菈妮,思绪便至交界地,而想起交界地,又难免念及梅琳娜……
好吧,说白了,就是总会时不时地想起她。
“象龟呢?”
恺撒问道。
“走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
“走之前,把他那两个手下也拖走了。”
“他放弃监视和管控我们了?”
“嗯。”
路明非淡淡应道:
“他给我们留了一辆车,门口的雷克萨斯。说只要晚上按时回酒店就行。”
“你......”
恺撒看着路明非的模样,欲言又止。
“想问我和源稚生谁赢了?”
路明非举起酒杯,仿佛真的在邀请明月。
“自然是我赢了。”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果然。
源稚生或许能打过路明非,但源稚生打过路明非不太可能。
路明非还是那个路明非。
那个屹立在所有人面前、从未倒下的身影。
无论是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次代种,还是眼前这种号称超越了临界血限的“皇”,都未曾真正成为过他的对手。
倘若此处是金庸、古龙笔下的武侠世界,那么江湖中人对于路明非,恐怕只会给出这样一种评价:
当世无敌。
“不过,”路明非说,“既然你们能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在源氏重工有所收获了。
让我猜猜,你们已经知道‘皇’的存在了?”
楚子航问:
“你知道‘皇’?从源稚生那里?”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初是从校长那里听说的。但也只是一点模糊的猜测。秘党也好,校长也罢,都不清楚他们具体是什么,只是知道日本有这种东西存在。
我真正确定,还是在见到源稚生本人,并和他交手之后。”
他看向两人,“看来你们在源氏重工里,也碰到难缠的对手了?”
楚子航将刀放在廊下,在路明非身旁坐下。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映照出身上那已然干涸的褐色血迹。
“犬山贺。初代分部长。”
路明非挑了挑眉。
“那个老头?他可不好对付。”
路明非初见犬山贺,便为这老人身上的气息感到惊讶。
明明是近百岁的老人,却丝毫不见气血衰退,恍若一把收于鞘中的利刃。
单论“精神”,这家伙比源稚生还要更像年轻人。
“言灵·刹那。”
恺撒也坐下来,把猎刀放在地上,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腕。
“估计至少有八阶,二百五十六倍速。根本看不清他的刀。”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他放水了。”
恺撒说,“不然我们一个照面就死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
神速者这东西,确实难对付。
尤其是对还没彻底脱离肉体凡胎的混血种来说。
如果那个犬山贺真有二百五十六倍速,他要是发起偷袭,两个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人一刀,直接被囊死。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恺撒把猎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们猜测……蛇岐八家内部正在发生一场变故。犬山贺是其中的‘亲学院派’,或者说‘保守派’。”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
“他不想把事情做绝。想卖我们个好,免得真出了什么事,被秘党清算。”
路明非随手接过楚子航递来的相机,在手里翻了翻,屏幕亮着,上面是有些发暗的照片。
他看了几张,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历史。”
楚子航说。
“蛇岐八家的历史。里面有关于‘皇’的记录。”
这小小一个相机中,便装满了蛇岐八家的起源。
那些绚烂的浮世绘,无数以人鱼血和朱砂绘制而成的“本生画”,道尽了蛇岐八家的起源奥秘。
可惜楚子航并非专业解读的专家,恺撒的贵族教育中亦无此内容。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把相机放在地上,手指在机身上敲了敲。
“那可真是……大新闻。秘党几百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就这么简简单单被我们找到了。”
自1894年马耶克勋爵秘密访问日本以来,秘党对于日本混血种起源的挖掘就没有断过,可惜一直没有收获。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蛇岐八家……真是个烂摊子啊。这个姓犬山的老头一定是察觉到什么,才会引狼入室。”
“是啊。”
恺撒感慨了一声,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趟日本之行,完完全全是一趟浑水。”
楚子航横刀在膝,淡淡说道: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恺撒冷冷瞪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映得深邃。
“加图索家是加图索家。现在站在这里的,仅仅是恺撒,仅此而已。”
路明非沉默着,听着耳边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默默地喝着清酒。
说来奇怪,恺撒倒也罢了,学院中谁不知道学生会会长擅长演讲,但楚子航这个沉默寡言的,在和恺撒斗嘴时反而又变得口齿伶俐起来。
风吹过庭院,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半个脸,冷冷的,亮亮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