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醒来，冰蓝色的眼眸清亮，没什么睡意，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身边人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重量。
路明非终于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睛，显得有些惺忪。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零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唔……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
“九点过十分，”零说，“瓦图京已经醒了，在客厅。楚子航恺撒他们也在。”
果然，卧室厚重的隔音门外，隐隐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听起来气氛似乎还不错，甚至有些融洽。
路明非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扣，还好，昨晚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给这位老人带来太大的心理阴影，而且看起来楚师兄他们与这位老人相处得颇为顺畅，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抱着零又赖了半分钟，才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宿梦未醒的慵懒，准备迎接新一天的麻烦。
路明非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亮起。
几条未读信息提示躺在通知栏里。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显示是七点四十五分。
内容简洁：
【未知号码】：来向你道歉的人已经到了。确认过眼神，和之前指挥杀手暗杀老头的是同一个。等着看戏？(^▽^)
——薯片（麻衣）
发信人署名写的清清楚楚，看上去酒德麻衣已经和苏恩曦汇合了。
路明非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同一个指挥者？真是好得很。就让我看看，这位诚意满满的道歉者，能带来怎样一出精彩的戏码。
他掀开温暖的天鹅绒被子，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零也无声地起身，动作优雅流畅地开始整理衣物。
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交谈，一个眼神，一条短信，足以让彼此明白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路明非拉开卧室厚重的雕花木门，温暖明亮的客厅光线涌了进来，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
宽大的沙发上，瓦图京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正与坐在对面的楚子航低声交谈着什么。
楚子航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坐姿端正如标枪，但眼神专注，显然听得很认真。
恺撒则斜倚在旁边一张单人沙发里，一身剪裁完美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金发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
夏弥盘腿坐在地毯的一个巨大靠垫上，正试图和苏茜、诺诺分享一袋本地特色的蜂蜜馅饼，苏茜则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诺诺率先动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气氛确实比他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看到路明非和零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早啊，路组长。”恺撒开口，打火机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看起来昨晚的睡前运动并没有耽误你补觉？”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显然昨晚伊丽莎白宫那边的惊天动静不可能瞒过他们。
当夜他其实也准备出发了，但楚子航拦住了他，楚子航穿着一身正装，车钥匙拿在左手，右手则举着平板，里面的画面是gps上路明非的实时定位。
“我们追不上路明非。”楚子航紧跟的一句话打消了恺撒的念头。
夏弥叼着半块馅饼，含糊不清地补充：“就是就是，土豪师兄你是没看到，零师姐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淡定，我都怀疑她是去看了一场午夜电影！”
零面无表情地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对调侃充耳不闻。
路明非揉了揉依旧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没理会恺撒的揶揄，目光直接落在瓦图京脸上，带着询问：“将军，您还好？”
瓦图京放下茶杯，脸上的褶皱舒展开，露出一个略带苦涩但还算豁达的笑容：“比起西伯利亚那次活埋，这算不得什么大风浪。不过，路明非先生，昨晚多谢你了。”
“小事。”路明非摆摆手，眼神扫了一眼窗外莫斯科阴沉沉的天空，“麻烦还没结束。一会儿大概就有道歉上门了。”
“道歉？”
路明非晃了晃手机：“收到消息，昨晚的主谋人已经到了楼下。”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凝，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跳动得慢了一拍。
“哦？”恺撒轻轻拖长了音调，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消息，“这可有意思了。派出杀手灭口在先，调动军队炮轰在后，昨晚刚被你中止了行动，今天就亲自跑来道歉？这位大人的脸皮，或者说政治手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来者不善。”楚子航言简意赅地。
“管他善不善，”路明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莫斯科街景，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来了，就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回头看向瓦图京，“，瓦图京将军，您介意和他当面对质一下西伯利亚的风雪吗？”
瓦图京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挺直了腰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求之不得。”
就在这时，套房外客厅入口处，传来三声清晰、有力、节奏标准的敲门声。
“咚！咚！咚！”
路明非转过身，面向房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注视着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板。
“客人到了。”
零离门最近，她无声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之后她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外面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