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富有韵律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套房内略显散漫的气氛。
恺撒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套房厚重的橡木门,眼里掠过警惕。
他们出发前仔细核对过行程表,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访客安排,一丝疑惑在两人心中升起。
芬格尔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眼睛一亮:“早餐送来了?”
他以为是期待已久的送餐服务,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楚子航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身体紧贴着墙壁,侧头,通过门上的猫眼谨慎地向外窥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和服便装,外面罩着一件素雅的羽织。
他的面容异常俊美,甚至可以用“妖异”来形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完美的雕塑,一对眸子深邃,气质独特,有股难以言喻的古典贵气和危险感。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散发着强大的存在感。
“谁?”楚子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
门外传来一个清越动听的声音:“失礼了,鄙人风间琉璃。”
“奉本家少主源稚生之命,特来拜会本部专员。方才在门外,无意间听闻诸位正在探讨本国神话,心向往之,一时情难自禁,冒昧打扰,望乞海涵。”
楚子航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向恺撒,眼神中带着询问。
恺撒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门。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调整了姿态,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楚子航这才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风间琉璃走了进来,他微微躬身,向房间内的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礼节,姿态无可挑剔。
目光在恺撒、楚子航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芬格尔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本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风间琉璃的声音带着磁性,目光锁定芬格尔,“芬格尔君似乎对《古事记》颇有兴趣?”
芬格尔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他手忙脚乱地把书“啪”地一声用力合上,像藏赃物一样,飞快地塞到了自己的屁股底下,试图掩盖刚才对日本神话的种种吐槽和不敬。
芬格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试图用食物来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啊哈哈,风间君是吧?幸会幸会!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嘛!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来点披萨?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风间琉璃优雅地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拒绝的意味:“多谢芬格尔君的美意,早饭已经用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诸位在讨论天皇神裔与家谱之事?”
“日本天皇家谱的可靠性确实存疑。”楚子航回到自己的座位,接过了话题。
“根据历史学界的普遍研究,前十代天皇都只有文字记载,缺乏任何可靠的考古或实物证据进行佐证。”
“日本人书写自身历史的方式,往往带有浓厚的神话色彩,甚至可以说,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相当一部分日本人仍然深信不疑天皇是神的后裔这一说法。”
“因此,在日本,神话与历史常常是交织缠绕、难以分割的一体两面。也可以说,日本人从古至今,在某种程度上,都生活在一个由神话构建的精神世界里。而神裔,至今仍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楚君所言甚是,一针见血。”风间琉璃在空着的沙发上从容落座,姿态闲适优雅,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氛围都变得有些不同。
“神话与历史相互渗透、难分彼此,这本就是日本文化显著的特色。”
“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叙事,是维系这个国家精神内核、凝聚民族认同感的重要支柱,历经千年而不衰。”他微微停顿,
“至于其真实性……历史,本就是由胜利者执笔书写的壮丽诗篇。真伪,有时并非最关键的因素。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信仰,它所凝聚的力量,它所塑造的集体意志,不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芬格尔,“就像贵校引以为傲的‘S’级评定,其存在本身,不也是一种强大力量的象征?一种足以改变格局的、令人敬畏的象征?”
芬格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对方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什么。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屁股底下的书硌得他更难受了。
“日本的历史上,有过明确的古龙复苏事件记载吗?”楚子航没有理会风间琉璃话中的机锋,直接切入最核心的问题。
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微摇头:“完全没有记载。不仅是在公开的历史文献中毫无踪迹,即使是在本家掌控的,覆盖全日本的辉夜姬系统中,也检索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录。”
他身体微微前倾:“日本列岛境内,从未发生过任何已知的龙类复苏事件。同时,也没有发现任何龙族文明留下的遗迹或痕迹。换句话说...”
风间琉璃的目光扫过恺撒小组的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日本,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地域。这里完全没有龙类活动的迹象。”
“至于日本分部这些年处理过的案件,”风间琉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琐事。”
“比如,欧洲出土的某件与龙族文明沾边的古董文物,在日本的地下拍卖会上被非法交易;或者,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力量低微的混血种,在暗地里搞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勾当。仅此而已。”
他的描述将日本分部的工作性质降格到了近乎治安管理的层面。
“日本境内没有过龙族文明?那你们这些混血种是哪里来的?”芬格尔忍不住追问,他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风间琉璃知道的东西很多,但却又不肯多说两句。
风间琉璃的目光转向芬格尔,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没人知道,芬格尔君。日本混血种的真正来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东京高楼,凝视这座城市,“就像终年笼罩在富士山顶、变幻莫测、永不消散的云雾;就像《古事记》中那些语焉不详、充满隐喻的创世传说……至今,对我们自己而言,这仍然是一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未解的谜团。”
他轻轻叹息一声,“我们自己也不清楚。”
……
黑色的雷克萨斯LS轿车在东京清晨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一夜的雨水洗刷了这座超级都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湿润的气息,隐隐透着一股海藻般的咸腥味。
车载广播里,新闻播音员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天气:一股来自太平洋的强劲暖湿气流正持续控制日本全境,预计未来几天将迎来连续的阴雨天气。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透亮。
恺撒小组三人坐在同一辆车上,楚子航和恺撒毫无悬念地选择了两侧靠窗的座位。
芬格尔身体颇为魁梧,不好坐到两人中间,只好和风间琉璃坐同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