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家是个古老的家族，但从江户时代开始源家的人就越来越少，一度家族长老们认为源家已经没有后裔了，但他们在山里找到了我和弟弟，我们被确认有源家的血统，源家在家族中的席位这才恢复了。”
“我被称作源家的家主，但源家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象龟。”源稚生说。
“你刚才说你有个弟弟。”
“他大概已经死了。”
“唉，其实我也有个弟弟。”路明非一口喝干清酒感慨万千，“我上大学的时候他才来跟我相认，相处到现在关系还算不错，有时候我就会想，是不是他早点来跟我相认，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更好一点，不然也不至于，到了今天我们还会因为一点理念不同大吵一架。”
“兄弟之间理念不同走上不同的路并不罕见，兄友弟恭的前提是双方都对彼此宽容一些。”源稚生也仰头喝干杯中的清酒，“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再见见稚女，哪怕是梦里也好。”
路明非一愣，他刚才是不是听见源稚生弟弟的名字了。自己好歹藏了一下没报名字，这货居然喝了杯清酒就把名字报了？
混血种没有酒量不行的啊。
“看橘政宗的样子，好像是打算把大家长的位置传给你，未来是黑道大家长的话，爱好是环球旅行，不觉得太不合适吗？”路明非给自己倒满酒，换了个话题。
该上菜的菜已经上齐了，都是好吃的让路明非竖大拇指，但就是可惜量太小了。
现在外面是暴雨雷鸣，路明非赤脚坐在微凉的榻榻米上吃着日本料理俯瞰雨中的东京，醺醺然中有股快意，他已经准备好放开了喝酒，看源稚生的样子，这货估计也一肚子苦水没处倒。
绘梨衣低着头吃饭，期间没有参与话题，但路明非和源稚生完全没有避着绘梨衣的意思，按源稚生的意思，如今绘梨衣正是人生成长的关键期，没必要再把她当小孩子看了。
抛去源稚生妹妹的身份去看，上杉绘梨衣还有一重身份，是蛇岐八家上三家的上杉家主，在家族决议中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管理黑道是大家长的工作，至于我自己，”源稚生说，“我想离开东京，找个温暖舒服的城市过混吃等死的日子。”
“你选好自己的继承人了？”路明非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旁边低头吃牛里脊的绘梨衣。
高级料理的重头戏永远是肉，今晚的强肴是A5级的飞驒牛里脊肉，以最朴素的铁板烧方式呈现。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铁板烧师傅在包间入口处现场操作，橄榄油预热青烟刚起，雪花均匀如秋霜的牛肉片便落在了铁板上，一瞬间油脂的香气就炸开了，浓厚得像一场嗅觉上的雪崩。
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边缘迅速变焦脆，内部却因油脂的熔点而变得入口即化。
刚上来的时候路明非吃过一口，配上一点粗磨的山葵和淡口的酱油，咬下去的瞬间他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不是绘梨衣。”源稚生摇头。
“那日本现在年轻一代还有跟你实力差不多的混血种...”说到一半，路明非猛然想起一个人，虽说他心里还把风间琉璃当敌人看，但现在在蛇岐八家内部恐怕不是这样。
“总不会是风间琉璃吧？”
“还在考虑中，他的实力不弱于我，在执行局当副局长的时间里，大部分事情处理的都很妥当。”源稚生说。
“虽然我不想说，但中国有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不怕风间琉璃那天凶性大发毁了整个日本黑道？”路明非说，“我对风间琉璃好感不多，可以说没有。”
源稚生想了想：“是因为猛鬼众？”
“是。”路明非点头，“极乐馆的事情后，我就对猛鬼众的人不报任何希望了，有王将这种当他们的领袖，我只会认为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现在猛鬼众从上到下都金盆洗手了。”源稚生又喝干一杯清酒，然后给自己满上。
“你真信啊？”路明非震惊源稚生笃定的语气。
“路君，如果有一天昂热让你继承卡塞尔学院，你会老老实实的坐到校长办公室里，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宣扬卡塞尔学院的教育理念吗？”
“我当不了校长这种官。”路明非摆手拒绝。
“我们是一样的，路君。”
源稚生举杯，路明非只好同样举杯和源稚生碰杯。
“所以我会说我就像那只最后的平塔岛象鬼。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而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源家后裔，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应该为了种族不灭努力地繁殖后代，最后一个源家后裔应该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乔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里去打滚，而我只是想去天体海滩上卖防晒油。”源稚生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停停停！之前不是还想环球旅行吗，怎么现在突然变成天体海滩卖防晒油了，源稚生，你真喝大了？路明非瞥了眼旁边的酒瓶。
“我就是这种人，其实蛇岐八家的黑道事业和秘党的使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卖防晒油。我这种人当不了大家长。”
路明非点点头心说还真是，他的人生理想是终结想毁灭世界的龙王，然后和零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当卡塞尔学院的校长还是太高估他了。
“所以你现在就是想赶快干完这一票，然后把接班人风间琉璃拉上来顶缸，自己买张机票环球旅行？”
路明非没能把“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这种人生理想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放在源稚生身上实在太违和了。
“不只有我的机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买几张，事情结束后，带着樱、绘梨衣、乌鸦夜叉他们一起环球旅行。”源稚生点头。
路明非心说这我也熟啊，把毁灭世界的龙王突突干净后，他也想和恺撒、楚子航、芬格尔、老唐网吧五连坐。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神葬所？”路明非斜眼看源稚生，“我砍龙王是个好手这件事应该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
“这不一样。”源稚生摆摆手。
“不一样在哪儿？”路明非向源稚生举杯。
说实话他是有点生气的，你源稚生这么明事理，知道神葬所必须死，自己也想干完这一票早点放飞自我，结果现在我提出帮忙，你给我来一句“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