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意志不够果决。”
源稚生微微一愣。“意志?”
“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柄只出鞘了一半的刀。”
路明非看着他。
“你心中有所觉悟,但也在后悔,后悔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所谓战斗,就要抱着‘向死而生’的决心去。你或许已经‘向死’,却并不懂‘生’。”
他摇了摇头。
“这是不对的,源君。只有最后活着站在战场上的,才是赢家。
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让自己活下来的决心,才能挥出更强的刀。”
“受教了。”
源稚生默然。
“你也不用像死了爹妈一样,被人击败对强者来说是该习惯的事情,只要以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就好了。”
路明非耸耸肩:
“你的心态需要调整啊,源君。老待在这座岛上,家族里的人把你捧得太高了。”
“我是个孤儿,没有见过父母。”
源稚生摇摇头:
“小时候我被寄养在神户深山里,很大的时候才被确定有源家血脉。
我从不以黑道身份为傲,也不曾骄矜,路君。
而且,我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我在卡塞尔学院留过学,见过那里的学生,也获得过校长奖学金。”
路明非听罢,忽然笑了起来,引得源稚生一阵皱眉。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位S级自落地以来一直疯疯癫癫精神状态堪忧......源稚生释然。
路明非收敛笑意,看向源稚生,说: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什么意思?”
源稚生不解。
“意思是,你和我很像,源君。”
路明非淡淡笑道:
“我小时候被寄养在叔叔家中,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我叔叔是个对混血种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碌碌无为;婶婶则是个性情刻薄的家庭主妇。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天台发呆,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不至于被那种压抑的氛围逼疯。
直到十八岁之后,我收到卡塞尔学院的邀请,才知晓了混血种世界的存在。”
他朝源稚生眨了眨眼:
“让我猜猜,你这人看起来正直得近乎刻板,是不是还有一位恪守信条的老师,教导你这些道理——告诉你即使身处黑暗,你也是黑暗中的执法者;虽然是个暴力的黑道头子,但也是秩序的维持者;只要心存正义,所行便是正义?”
源稚生怔了怔。
正如路明非所说,确实有那样一个人。
他将他培养成了斩鬼人。
也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黑道少主。
是的。”
源稚生坦然地承认了。
“老爹……也就是政宗先生,他一直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领路人。
但,我从不认为那些事……可以称作正义。”
路明非略显好奇:
“真的吗?可我看你这人,正直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啊。
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才是反派,而你这位黑道二把手,反倒像是动画片里那种……一身正气的主角。”
源稚生摇了摇头:
“不。我是黑道世家的少主,我做过的坏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在这一行里,唯有靠暴力说话。谁掌握的暴力更强,谁的声音就更响亮。这就是黑道的生存法则,我们靠‘恶’活着。”
“所以你心中的正义,就是黑道的正义么?”
路明非挑挑眉:
“以暴制暴,黑道皇帝那一套?”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说: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家族的正义。
我们隶属于家族,就必须忠于家族,为了家族利益,每个人都可以被牺牲,无论是自己还是同伴。
这样更多的人才会过上好日子,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所谓的皇在庞大的世界面前也就是个渺小的东西而已。”
“你这人真是.......”
路明非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翻来翻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合适的词:
“.......命苦。听起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你还更惨一点。
难怪你说自己想去法国卖防晒油,听起来确实比在黑道杀人强多了。”
源稚生轻声说:
“是啊。我是坏人,对我这样的坏人来说,能逃到法国安顿下来就不错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插旗。”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很多港片里的黑老大也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一个个都说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结果刚带着老婆孩子逃到国外没几天就领了盒饭。”
源稚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明非挠挠头,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也不是很中听。
听起来就像是要咒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去死.......
路明非叹了口气,说:
“好吧好吧,那么我亲爱的朋友,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家家主、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我现在也差不多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谈谈合作的。
我需要盟友。”
“盟友?”
源稚生不理解:
“但蛇岐八家和秘党自二战以来都是盟友........”
“不是秘党,也未必是蛇岐八家。”
路明非解释:
“更准确地说,是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