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
路明非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可犬山贺只是默然不语,似乎有难言之隐。
路明非摩挲了一下下巴。
他并非没有看过恺撒和楚子航从极渊带回的那些绝密的影壁资料。
可惜,除了能隐约推测出蛇岐八家可能是白王血裔,以及他们的首领是一种被称为“皇”的超级混血种之外,其他的关键信息,他们几乎一无所获,破译进展缓慢。
当然,路明非也可以直接大手一挥,将这些极其珍贵的资料打包,通过EVA系统发回卡塞尔学院本部,自然会有各路教授与学者集结起来,替他们完成这艰巨的翻译与解析任务。
他毫不怀疑,这些资料的价值,足以将那些躺在冰棺里沉睡的、学院真正的老古董们一个个炸出来,让他们争先恐后地拖着氧气瓶,也要亲自赶到现场参与研究。
可惜……他不愿意。
尽管蛇岐八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心思算计,可秘党之中又何尝不是牛鬼蛇神,暗流汹涌?数千年时光荏苒,这个世界上最庞大、最古老的屠龙组织内部,如今究竟还有多少人是真正心向屠龙、志在保卫人类的?
如果他们真的仅仅以屠龙为己任,为何曾经战功赫赫、声名显赫的四大屠龙家族,会在工业革命的时代浪潮中,被那些新兴的家族,硬生生挤下了权力的餐桌,逐渐边缘化了呢?
只能说,秘党的腐化速度还没那么快罢了。
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和秘党牢牢绑死。
君不见势力庞大的北美混血种家族们都已经开始盘算着等龙类死绝后划分新时代蛋糕成为新龙族了么?
真是蠢透了。
路明非想。
如果他真是他们的一员,那么他一定会选择好好伪装自己,潜伏在人类社会之中。他会带领他们享受美酒,举办奢华的宴会,用享乐麻痹他们的思想,用安逸懒惰他们的四肢,直到所有反抗的声音都被彻底吞没之后,再从容不迫地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他到今天为止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是的,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血种,反而对“褪色者”这个身份的认同感还多一点。
他是路明非,他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
但日本这地方,也实在是够诡异的。
明明连一条次代种都没有出现过的地方,偏偏A级混血种扎堆涌现,而且战斗力还都相当不俗。所谓的“超级混血种”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又如此热衷于、甚至可以说是沉溺于内斗。自家人打自家人,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几乎都快把对方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路明非其实也不是很想管他们的破事儿,原本就是打着出任务的旗号顺道来团建顺便散散心,没想到先冒出来个象龟然后是龙形死侍接着还有美少女战神,让路某人打爽了的同时也下定决心管管这破烂摊子。
原本他是真心想帮源稚生炸掉那个什么劳什子高天原,因为这小子吐露心声的时候听起来确实怪命苦的。
路明非对这种命苦的孩子实在没有抵抗力,只要一听到这种事就忍不住想要出手,谁让他人称“交界地及时雨”、“急公好义路公明”呢?
不然怎么骗回来英雄若干、五个熔炉骑士?
谁曾想蛇岐八家里居然真有脑子有泡的家伙想把他们三个全部坑杀在极渊底层,这不仅没有让路明非恼怒反而还还觉得十分稀奇,毕竟这种计划还真不是人能制定出来的。
究竟是哪个二货会觉得单一个蛇岐八家就能顶住猛鬼众和秘党的双重压力?猛鬼众倒也罢了,惹秘党?
是真把昂热整天挂在嘴边的“老了老了”当真了,真以为复仇男神提不动刀了?
路明非摇摇头,不再纠结此事,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向犬山家主道谢,转而看向他说:
“多谢您了,犬山家主,这么大年纪居然还亲自跑一趟。我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您真的愿意帮忙。”
犬山贺叹了口气:
“少主亲自发话,我们这样的老臣又怎么可能不听呢?”
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
“可我听你们少主说,他在家族中颇遭非议啊,我倒是没听说犬山家是少主的忠实拥趸啊。”
“行了。”
犬山贺幽幽说道:
“年纪轻轻的学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一个家族中有激进派必然就有保守派,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是么?”
他摊了摊手:
“显然,我更看好少主这个篮子。”
“哦?”
路明非挑了挑眉:
“这么说,你们蛇岐八家不是铁桶一块咯?其实意见也有分歧?”
“不。”
不曾想,老人却摇了摇头:
“我救你们,仅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犬山家的意见。
犬山家还是蛇岐八家的忠实一员,我们会执行大家长的命令,一如既往。”
“可你们蛇岐八家并不是很想让我们三个活着出来啊。”
路明非说。
“什么意思?”
犬山贺微微蹙眉:
“极渊计划的风险确实极大,但经过辉夜姬的推演后,至少有七成的生还率才对。
否则,少主也不会让我在此等候了。”
“真的么?”
路明非摇摇头:
“我鼻子很灵。
我不明白,为什么迪里雅斯特号上刚好带着吸引龙类亚种的信息素?为什么核动力舱的电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下放的时候出问题?
如果不是我命硬,恐怕早就被炸成烟花了。”
他看着犬山贺,目光平静。
“老爷子,你们蛇岐八家办事,总是这么‘凑巧’吗?
犬山贺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
“我想说,这些不是意外。是有人安排的。”
犬山贺沉默了很久。
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只有浪涛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你是说......有人想故意挑起秘党和蛇岐八家的矛盾。”
“我不是说谁。”
路明非打断他。
“我只是在说,有人不希望迪里雅斯特号浮上来。有人希望我们三个死在海底。”
他把目光从犬山贺脸上移开,落在甲板上那个昏睡的少女身上。
“而且这个人,很了解你们的计划。”
犬山贺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悄然落在和服袖口。
“制定整个计划的人……是大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