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低头看着那颗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锃亮光头,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帕奇的模样颇为狼狈,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泥点和草屑,显然在被战犬撵上之前没少钻灌木丛。
但他抬起头冲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牙齿,那副笑嘻嘻的德性和当年在蒙流洞窟时一模一样。
“大人。”
押送他的士兵抚胸行礼:
“我们在城楼下发现了这家伙,他形迹可疑,试图溜进城内,被战犬发现了。但他声称认识您,与您是朋友。属下不敢擅自决定。”
路明非看了帕奇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名严阵以待的士兵,叹了口气。
“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这家伙确实是我一个朋友,放开他吧。”
士兵行礼退下。
帕奇揉着被拧疼的胳膊,笑嘻嘻地凑上来。
“哎呀呀,老爷,这么久不见,您的排场可是越来越大了——”
“你是怎么溜上亚坛高原的?”
路明非纳闷地打断他:
“迪可达斯大升降机和古遗迹断崖不是都在我的掌控下吗?”
“交界地都存在那么多年了,总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小路,或者传送门嘛。”
帕奇搓着手,语气油滑,配上他那副“尊荣”,简直像条泥鳅。
“山洞啊,坑道啊,废弃的矿坑。您也知道,我这人别的不行,钻洞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路明非一想,这倒也是。
交界地这地方,五花八门的传送法阵和陷阱比路边的狗还多,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的洞窟里就藏着一扇直通亚坛高原的传送门。
就像没几个人能想到,龙息废墟那个破宝箱居然能一口气把人送到瑟利亚隐藏洞窟。
帕奇这种常年在地缝里钻营的家伙,知道几条隐秘通道确实不奇怪。
“行吧。”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那颗锃亮的光头。
“那么我亲爱的帕奇大爷,你费这么大劲溜上亚坛高原,跑到我这破城里来有何贵干?
之前的山贼团解散了?”
帕奇忍不住瞥了一眼路明非,心想山贼团解散没解散您不知道么?人都给您杀光啦!
“哎呀哎呀。”
帕奇搓着手,脸上堆出一个殷勤得过分的笑容:
“听说老爷您当了宁姆格福的领主,这山贼团当然就不能干咯,咱也算是为宁姆格福的和平做出贡献了。
后来没地儿可去,一路溜达溜达,就到日荫城这边来了——”
噌。
银光一闪。
路明非眼皮抬也没抬,拇指轻推剑锷,将剑刃推出半寸。
“……其实是来找东西的。”
帕奇瞬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找东西?”
路明非微微一愣,心想这鬼地方有什么东西可找的?
除了满城的毒人就是毒池,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价值不菲的义手和铁棘手中的玛雷家行刑剑。
但这光头........
路明非瞅了瞅帕奇单薄的小身板。
他记得帕奇确实有点实力,但也就是精英以上,尚未触及英雄的阶层。
他总不能是想从尊腐骑士和“铁棘”艾隆梅尔手里抢东西吧?
路明非有些纳闷地看着帕奇的光头。
“你要找的东西在这城里?”
帕奇挠了挠头,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这么看着他,尤其那还是双熔金色的竖瞳,令他心里有些发怵。
“如果那个叫‘铁棘’艾隆梅尔的家伙确实在这城里,那我应该没找错。”
路明非心中忽然对这光头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
“你是说,你想从那个‘铁棘’艾隆梅尔手里抢东西?”
帕奇尴尬地笑了笑,配上他那颗锃亮的光头,倒有几分滑稽。
“不,明抢我大概是打不过他的。我想的多半是偷袭、偷窃,或者拿东西跟他交换之类的……不过看现在这模样,那家伙肯定已经被老爷您干掉了吧?”
他搓着手,语气愈发殷勤。
“能不能将那东西给我呢?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路明非摆摆手:
“你说吧,只要不是什么特别贵重或者我需要的。”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让老爷您为难的。”
于是,帕奇的脸上罕见出现了一丝不那么油滑的表情,认真地开始描述他要找的东西。
不过他的词汇贫乏得令人发指,包括但不限于:
“大概这么大”、“灰扑扑的”、“有点像块石头但又不是石头”........
路明非听得眉头直皱,但靠着那点勉强被唤起的印象,还是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件东西的轮廓。
“你要那玩意干嘛?我确实捡到了,不过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用,就随手放仓库里了。”
帕奇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欣喜,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扭捏的表情。
“呃……是为了讨我认识的一位女性欢心。”
他挠了挠那颗光头,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窘迫:
“最近她的属下死了不少,生活也不太如意,交给我的任务我多半也会搞砸。我想,找到这东西,也许能让她高兴一点。”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颗锃亮的光头,脸上的神情从难以置信一点点变成了肃然起敬。
“你这家伙,”他说,“就是为了这个?你也会为了某个女人拼上自己的性命?”
“喂喂喂!”
帕奇立刻嚷嚷起来,脖子都涨红了。
大概是周围没了旁人的缘故,他比方才放松了不少,倒显出几分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帕奇好歹也是参与过战斗祭典的英雄——”
路明非耸耸肩,懒得拆穿他。
手腕一翻,掌心里便多了一件灰扑扑的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舞娘的打击乐器】
【异国舞娘使用的物品。舞娘的舞蹈热情奔放,其中没有一丝谄媚,凛然又美丽。】
帕奇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神在触碰到那物品时,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柔和。
那副模样,倒是路明非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