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日本很多年了，很少有人能看出我还有一半俄国血统，请问加图索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橘政宗问。
“你的口音有斯拉夫语系的特点，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会特意区分硬腭音和软腭音，这是典型的俄国发音习惯，你在俄国生活过。”恺撒解释。
这是楚子航没发言权的事情，因为他的母语是中文，而且楚子航本身就少言寡语，所以对英语发音没有那么敏感。
至于芬格尔，这家伙觉得自己就是来打酱油的，发言权全都交给组长就行，要是刚刚组长没提到这茬，他才会在后面找个机会告诉组长。
但恺撒之所以是恺撒，就是因为他除了意大利语外还能流利地说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欧洲每个国家的语言他都能分辨。
一边的源稚生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还是瞒不过人。”橘政宗笑笑，“是的，我在俄国生活过三十年，那个时候大家都吃分配的食品，孩子们以穿上军装为荣。”
“可以请问那三十年里你都在哪里生活吗？”恺撒适当地追问，在他看来，一个能在日本坐到如此高位的人，在俄国也必然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西伯利亚，维尔霍扬斯克。”橘政宗无奈地笑笑，“成年以后我被送到那个偏僻的地方，忙忙碌碌了半辈子，也没有做出像样的事业。”
恺撒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橘政宗在维尔霍扬斯克生活过，无法推论出他跟西伯利亚023号城市有关系，甚至和列宁号都攀不上亲戚。
日本和俄国曾经在中国东北交战，二战之后有相当多的日俄混血儿。而且橘政宗很坦荡，并不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水沸了，橘政宗提起铁壶，把沸水倒进茶碗中，再把水倒掉。
这是标准日本茶道的程序，第一道热水只是用来加热茶碗。
接着他用木茶勺挑出两勺茶粉放入茶碗，再从铁壶中取一大勺热水倒入茶碗，用茶筅轻轻搅拌。
他的手法轻灵而神情肃穆，麻布和服的大袖在微风中飞扬，便如琴师在风中弹奏，无声的琴曲如汪洋大海般四溢。
见到这一幕，恺撒和芬格尔都悄悄给风间琉璃竖大拇指，在心里感激这位猛鬼众的龙王一路上的闲话。
楚子航也对着风间琉璃微微点头，在心底回忆风间琉璃提过的流程：
“煮茶的人会把茶碗有花纹的一面朝向饮茶的人，喝茶的人此时应拿古帛纱垫着，顺时针旋转两次，把花纹对着煮茶的人表示尊重。”
“饮下茶汤后，茶碗逆时针旋转两次，低头欣赏茶碗的花纹，表现出很欣赏的样子，也可以赞叹两声。”
“哦对了，三位贵客若是认为茶水太烫了，可以缓缓吹两口气再喝。”
从昨天见到犬山贺开始，恺撒小组就意识到日本分部是龙湾虎穴，但恺撒和楚子航不会像芬格尔一样没心没肺。
日本分部和猛鬼众是黑道社团，狮心会和学生会也是社团，社团领袖们都不想轻易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所以一举一动都格外用心。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日本分部和猛鬼众疑似内部不和，不然风间琉璃也不至于抛开日本分部的接待者，先行来见他们，路上还事无巨细地介绍源氏重工。
橘政宗果然抽出腰间金色的古帛纱垫着茶碗，在手中轻轻旋转，把有竹雀花纹的一面朝向恺撒，弯腰奉茶。
恺撒早已注意到自己面前也有一张金色的古帛纱，弯下腰神色不动地接过茶碗，也用古帛纱垫着，在掌心顺时针旋转两次，把竹雀花纹对着橘政宗。
恺撒做得一丝不苟，他也知道在日本茶道是郑重的礼节，出错是丢脸的事。
橘政宗又向楚子航和芬格尔奉茶，这两个人也一丝不苟地照搬恺撒的做法。
“煮茶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贵客来访，聊表敬意。希望各位在日本的日子开心。”橘政宗说，“还不知道各位此行来日本的任务是什么？”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简单的眼神交流过后，恺撒开口：
“距离东京五十海里的海沟深处，学院本部发现了一颗龙茧，并且高度怀疑是龙王的龙茧，我们是来这里探查这颗龙茧的。”
恺撒并未和盘托出他们的目的，只是讲述了一件要命的事，这件事足够作为他们出使日本的理由了。
至于观测日本境内现状，并适时将异常之处送回学院本部...他们目前还没发现日本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件事恐怕得找到来过日本一次的路明非后，才会有进展。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知会过中国正统，来日本是想和分部探讨进一步的处理办法。”芬格尔在恺撒的尾声迅速补充道。
恺撒诧异地看了一眼芬格尔，但看着芬格尔认真的神色，也配合地点了点头顺着说了下去。
“有可靠情报表明，那是海洋与水之王的龙茧。”
这话让恺撒对面的橘政宗三人都是微微一愣，昨天他们刚刚探讨了对神葬所的战与忍，今天他们就得知了神葬所下埋葬的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瞒诸位，昨日我们蛇岐八家七位家主与猛鬼众才对此事进行过商议，我们已经决议对神葬所发动战争了。”橘政宗沉声说，“如果各位也是为了屠龙而来，我们十分欢迎。”
“等等...七位家主？”芬格尔发现了盲点，“所以师弟他...真的把上杉家主掳走了？”
老实说，芬格尔没觉得路明非对那个日本妞有什么想法，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如果沿着这个思路细究下去，执意掳走上杉绘梨衣的路明非，一定知道那个日本妞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才第一时间让那个日本妞离开蛇岐八家。
再向下推理，那就是路明非已经发现了蛇岐八家不对劲的地方，要么是上杉家主没有问题，路明非带上杉家主脱离苦海；
要么就是上杉家主才是问题的根源，路明非带上杉家主去治病...
总之，不论是哪种推理，上杉绘梨衣都是关键因素。
“是的。”源稚生点头。
他这一低头，恺撒小组才注意到源稚生头上的那抹白色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货真价实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