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重要了,路君。你们还有时间撤离。
时间有限,请听我说:核动力舱在常规状态下是不会爆炸的。要引爆它,必须让中子密度超过临界阈值。换句话说,就是让核动力过热。”
“你们激活核动力舱,令它过热之后,立刻上浮。我会用安全索将你们快速拉出水面。上浮的过程,我们可以尽力缩短到半个小时左右。当核动力舱爆炸时,你们离爆炸中心已有至少四公里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仍有很大的生还机会。”
“我猜……本部的通讯联络,已经被你们切断了吧?”
路明非冷冷地说道: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彻底炸毁这里来的。因为这里隐藏着你们最大的‘罪孽’,你们不想让这里重见天日。
‘列宁号’上的那个胚胎,是用来‘唤醒’这里的,对么?”
源稚生默然不语。
“这就是……你心中的‘正义’啊,源君。”
路明非感叹着,下一瞬间,语气与画风骤然一变,从冷峻的大将又变回了那个豪迈不羁的战士:
“他妈的整这么多弯弯绕绕,到底是给谁看啊?
这鬼地方放在这里,对谁来说都是个祸害。好好商量一下,合作处理掉不行么?非得搞成这样?
我难道还能跟你说‘不行,极渊太危险了,你们就等死吧’不成?
你他妈就庆幸我有个教导我‘忠义’的老师,顺便再庆幸一下我这个人还算心善,我的每一个朋友也都很心善吧。”
“时间不多了。”
源稚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如此说道。
“都特么要引爆核弹了,也不差这一两分钟。唠两句嗑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路明非说道:
“在欧洲古代,人们很喜欢用家乡加上名字的方式来称呼一个人。中国,也有很浓重的‘家乡’观念。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该称呼你为‘蛇岐八家’的源稚生么?”
源稚生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答道:
“‘鹿取’的源稚生。你可以这么叫我。我生长在一个名叫鹿取的小镇。”
这一刻,源稚生似乎终于决定做一回自己。
“嗯。”
路明非应道:
“那么,来自鹿取的源稚生,我问你——炸毁神葬所,防止这里的怪物们逃离,这真的是你发自内心的请求么?”
“是。”
源稚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路明非从不怀疑他的决心,他知道源稚生总是心怀正义,即使在黑道这种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要是真死了,你要怎么面对秘党那铺天盖地的报复啊。”
这话听得源稚生微微一怔。
紧接着,通讯那头传来路明非询问的声音,似乎是在征求恺撒与楚子航的意见:
“你们听到了?我们‘亲爱的朋友’源稚生,请求我们用核动力舱炸毁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们该接受他的委托么?”
“这是自然。”
恺撒说道:
“这不正是我们一贯的风格么?朋友之间就该相互帮助,对吧?”
“抓紧时间。”
这是实干派楚子航简洁的回应。
路明非的声音重新切了回来:“你听到了。我们接了。”
源稚生独自站在冰冷的暴雨中,手中紧紧攥着通讯耳机。
“路君。”
“嗯?”
“保重。”
“你也是。”
路明非笑了笑: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深潜器内,路明非把通讯切断了。
他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楚子航。
“干活。”
他说。
恺撒把雪茄掐灭,推向操纵杆。
深潜器缓缓转向,朝着那座燃烧的巨塔驶去。
恺撒定位好位置,手从操纵杆上收回来,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点了点头,按下释放键。
那一瞬间,他的面色剧变。
“下放失败了!”
“核动力舱过热,程序已经启动!”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仪表盘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
“怎么可能?”
源稚生不敢相信:
“岩流研究所!立刻分析!核动力舱出了什么故障?”
源稚生站在雨中,面色惨白。
蛇岐八家的精心设计,进行到此刻一切都完美无缺。
二十分钟后,神葬所将在核爆的高温和冲击波中毁灭。
他的手指攥紧栏杆。
“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宫本志雄的声音在蛇岐八家的秘密频道中疾声响起。
“是电路故障!挂钩失效,引爆电路自启动!这是程序故障……因为我们改造了他们的电路程序,所以出发前我们没有要求他们进行自检。”
源稚生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路明非想起那个男人在通讯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要是真死了,你要怎么面对秘党那铺天盖地的报复啊。”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赌约。
耳机里传来恺撒的吼声,楚子航冷静的分析,宫本志雄慌乱的解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彻底乱成一锅粥。
源稚生把它们全部关掉了。
他站在雨中,站在探照灯的光里,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动不动。
神葬所依然会毁灭,但那三个神经病却回不来了。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更没有这么恰好的事。
就在这场精心设计的局中,三人彻底成为弃子。
这是有预谋的针对。
“他妈的!”
源稚生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