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懂了,上帝终于嫌弃地球这破地方,准备派大天使长吹响末日审判的号角了。要我先去囤点十字架和圣水避避风头吗?”
“比大天使长更可怕。”苏恩曦咬着后槽牙吐槽。
“哦。”
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用叉子去叉盘子底部剩下的土豆泥。
“……”
整个长桌静得只能听见勺子刮擦瓷盘的刺耳声。
看着这个毫无反应、甚至还在悠哉舔勺子的男人。苏恩曦脑门上的青筋终于宣告崩盘。
“我受不了了!”
女管家猛地拍桌而起。
“装!你继续装!那个跑到大气层外面、眼睛放红光摧毁卫星、就这么大大咧咧飘在外太空和太阳肩并肩的变态。就是你吧!”
面对这声指控。
路明非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咽下最后一口土豆泥。
放下勺子,扯了张纸巾随意抹了抹嘴。
“是我。”他看着苏恩曦的眼睛,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坦诚。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你别想再骗我们……”
苏恩曦酝酿好了一整套揭穿谎言的说辞和证据链,却被这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瞪大眼睛,圆润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一半。
“你...你就这么承认了?!”
苏恩曦结结巴巴,“超级英雄的自我修养呢?你不是应该眼神闪躲,说那天自己肚子痛在厕所里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被我们找到录像证据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才痛哭流涕地坦白吗?!”
路明非双手一摊。
眼底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荒谬与疲惫。
“我为什么要不承认?”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在另外一个每天不是下雨就是冒绿气的城市里,最讨厌的就是这帮死活不好好说话、非得搞点智力问答的神经病。我这辈子最烦谜语人!明白吗!”
“你们自己在这神神鬼鬼地当谜语人,还不许我快刀斩乱麻直接掀桌子啊?”男孩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噗嗤。”
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柔的笑。
一直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端着马克杯旁听的克拉拉,终是没忍住。肩膀轻轻抖动,笑得差点把杯里的温水洒出来。
“明非。别逗小薯片了。”蓝眼睛的女孩放下杯子,笑容像春风一样化解了剑拔弩张的餐桌气氛,“不过在外太空烤太阳,确实不算什么稀奇事。”
“克拉拉。你就宠他吧。”
苏恩曦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愤愤不平地挥起纯银餐叉,对着牛排施加了最严厉的报复,戳出七八个漏汁的蜂窝煤洞。
“早晚有一天,这家伙会被你们惯成个把地球当足球踢的疯子。”女管家在齿缝里嘀咕。
“好了。”
一旁的酒德麻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让人移不开眼的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绺发梢。
“总而言之,大老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女忍者语气懒散,“现在外边那群混血种们,都以为自己是为了对抗灾厄而集结的史诗英雄。”
“他们坐拥着这个地球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武装力量、最顶尖的炼金网络。然后在叫做‘群青’的高级茶话会上,一致把你列为了Alpha级不可接触对象,甚至还在档案里,给你冠上了‘人间之神’的代号。”
酒德麻衣眯起狭长的眸子。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私底下启动了名为‘阿喀琉斯’的计划。打算研究对付你的武器。看上去在这帮老顽固眼里,你可是比黑王尼德霍格本尊从冰海里爬出来,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头号假想敌。”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有些无语。
“我明明是个遵纪守法、每天按时回家吃晚饭的超级英雄好么?”他满脸荒谬,“再说了,为什么是人间之神?”
“我明明极其郑重地和昂热那个死老头交代过。以后如果要给我立档案,就叫我‘Superboy-Prime’。”
酒德麻衣被这段奇特的关注点逗得轻笑出声。
她端起高脚杯,任由红酒滑过红唇。
“真是的,大老板。”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代号而气急败坏的男孩,“也就只有你,能在把整个世界的神经都吓得快绷断的时候,还在纠结自己的代号够不够时髦。”
路明非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群青愤怒,世界震动。”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这关一头刚吃饱高档和牛的我什么事?”
他目光越过窗外,似乎越过了几千公里外戒备森严的混血种堡垒,落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见识过了诸神陨落和满天星辰之后...
“我对掺和他们那帮人的世界没兴趣。”路明非摇摇头,“打着正义旗号争权夺势的小打小闹。没意思透了。”
说着,他转过头。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正抱着牛奶杯的娇小身影上。
“对吧?零。”
“对。”女孩放下杯子,深有同感道,“那些虫子,不配浪费我们的时间。”
.........
仕兰大学。
南大门外的香樟树落下几片枯叶。
路明非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兜里。
不过片刻。
“轰——”
耀眼的银色玛莎拉蒂撕开马路上的车流,车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道弧线,稳稳停靠在男孩的脚尖前。
车门推开。
剪裁得体的萨维尔街高定白西装,胸口袋里还骚包地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哦~我至高无上的神子啊~”
有着一头苍劲银发的老绅士迈出车门。能让无数名媛尖叫的英俊老脸上,绽放出犹如见到了失散多年初恋般的灿烂笑容。
“好久不见。”
他张开双臂,热情得像个肯德基老爷爷。
路明非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男孩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抵在老人宽阔的胸膛上,把这个老变态强行推开了半米远。
“去去去。”他嫌弃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家伙,有什么麻烦事就快说。”
昂热悻悻地耸了耸肩,收回拥抱。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手里沾满初代种鲜血的秘党领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充满烟火气的大学后街,最终艰难地落在了路明非身后五米外、油腻斑驳的街头小吃摊上。
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动。
“我说,明非啊。”老人的语气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在讨论足以决定全球几十亿人类命运的历史性议题时。难道一定要来吃这见鬼的烤冷面么?”
很显然,铁板与火之王在世界最强屠龙者的履历里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
“那我们还能吃什么?”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路边摊多好。经济、实惠。”
“......”
昂热的胸膛起伏了几次,咬着雪茄的牙齿微微用力。
他半天才从昂贵的西装里挤出一句,“坐我的专机。一个半小时,飞去东京银座顶楼吃法餐,米其林三星的松露。怎么样?”
“一个半小时?”
路明非砸了咂嘴,嘴角的弧度带着嘲弄,“你的破飞机太慢了。等你飞到,黄花菜都凉了。要不要我大发慈悲,现在就公主抱着你,以五十马赫的速度直接飞越日本海?”
面对这丧心病狂的提议。
昂热却没有恐惧,他脸上只是闪过视死如归的狂热。
挺起胸膛,一副慷慨赴义的做派。
“如果你真的想的话。”
老人展开双臂,犹如迎接受洗,“来吧!我的巨星!”
“滚。”
路明非嘴角抽抽,懒得再搭理这个神经病老头。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那个烟熏火燎的冷面摊走去。
“老唐,来份豪华版烤冷面。加三个蛋两根肠!多放糖醋不要香菜!”
男声熟络地响彻街角。
可话音刚落。
路明非的舌头生生卡住了。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
映入视网膜的,根本不是有着拉碴胡子和下垂眼角的混血种穷光蛋。
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她穿着件红色外衣。外面套着件违和的印花大妈围裙。
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白皙的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灰黑色的面粉。最要命的,是她头顶一撮熟悉的闪电呆毛。
“巴莉......?”
路明非站在冷面摊前,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
正在给铁板刷油的女孩身子狠狠一震。
她僵硬地转过头。
手里陪伴了她好几天谋生糊口的铁铲,顺着油腻的指尖滑落。
“当啷!”
铁器重重砸在煎锅上。
“......小路?”
褐色的眸子骤然收缩,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氤氲的水雾。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开口。
“砰。”
一声闷响。
连毁灭日都杀不死的钢铁之躯,却在这股毫无攻击性、只剩委屈的撞击里,往后踉跄了半步。
世界上最强的屠龙者在一旁目瞪口呆,老校长的CPU都快烧冒烟了。
“滋滋滋...”
铁板上的冷面彻底烤焦,冒出刺鼻的黑烟。
可二人周围的时空却仿佛静止了一样。
甚至连天空中陡然划过的闪电都悬停在了半空。
“我总算......”
金红色的电弧在两人衣服布料间游走跳跃。
雷暴与静电在这个市井的摊位前交织。
神速力们欢呼雀跃地锁住了这个独属于女孩的避风港。只为让它们的公主能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衫里,让温热毫不留情地浸透了布料,让她能发出闷声闷气的哽咽。
“我总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