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东京,长街上霓虹灯从东往西依次亮起,夜色中的东京又由素衣的运动女孩变成了诱惑的御姐,灯红酒绿的意味渐渐浓郁。
明明上午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却又刮起凉风,丝丝银线从天而落,所幸只是场不用打伞的小雨,风间琉璃从源氏重工出来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拿。
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穿着黑色立领大衣的风间琉璃稍稍驻足,等待下一个绿灯,大衣内里的同色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半身的黑色西装裤裤线笔直利落,裤脚刚刚落在鞋面上方,没有束起的长头发让他一路走来,遇上了不少男女青年的异样目光。
尤其是在等红路灯的时候,不少人都会主动上来搭讪,有时候会是一位漂亮的女孩,有时候又会是个街头黄毛。
涩谷的夜间一眼望过去人潮人海,到处都是等红绿灯的人,车流停下来的红色尾灯发亮,拥挤却安静的人们低着头在斑马线附近刷手机。
偶然有风间琉璃这样的美男子经过,人们便会惊异地抬起头,胆子大的便上去搭讪,胆子小的也只能远观一番。
信号灯终于转绿,一瞬间泄洪口打开了闸门,人潮人海涌了出去。
风间琉璃混杂在人群中慢慢前行,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以能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对他而言堪称梦幻,能正大光明的站在摄像头下,还被执行局的人礼遇,是他做梦都很少想的事情。
他很少梦见自己觉得不现实的事情。
可现实远比梦境不讲逻辑,源稚生约他和谈的那一天,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如梦似幻,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和源稚生那样心平气和的对话。
风间琉璃不讨厌现在的生活,虽说这样的生活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带着执行局副局长的身份在东京游荡,不经意间走到商业区也不会有本家的人站出来拿枪指着他。
这样的生活太惬意了,惬意到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可他不能忘。
因为太诡异了,有种力量推着猛鬼众的人和蛇岐八家议和,还是那种力量推着橘政宗和王将对神葬所宣战。
他曾经那么的恨王将,想要将那个人千刀万剐。
可在醒神寺见到王将的时候,他的心境却空前平和,一切信息都在说他眼前的人就是王将,可灵魂却在摇头,灵魂拒绝了那个人是王将。
王将可能在无声无息间已经被那个力量抹杀了,一个空前大胆的想法出现在风间琉璃脑袋里,荒谬到他一想到这个想法就忍不住低笑。
风间琉璃一个人走在被热潮拥吻的街道上,走马观花似的观赏商业区的繁华,无视了一个又一个上来搭讪的人,渐渐走到一条狭窄的道路上。
他想起源稚生。
源稚生也一定知道现在的日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那家伙还是按部就班的做了很多事情。
错的事,对的事;合理的事,不合理的事。
研究血统精炼试剂是对的吗?可是它治好了上杉绘梨衣的哑疾,还有高血统浓度带来的隐患,稳定了“鬼”的血统。
调和猛鬼众与蛇岐八家是对的吗?所有的“鬼”都是从蛇岐八家脱离出来的可怜人,让无家可归的孩子回家没什么不对。
马不停蹄地对神葬所发动流血战争是对的吗?神已经诅咒了日本混血种那么多年,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举起刀反抗的力量,自然要为后世着想。
源稚生是为了大义在做一件件事。
可还是好违和。
风间琉璃走到了一个略微宽敞些的路口,满地的垃圾,一群20岁左右的年轻男女聚在一个交汇的路口,倚靠在护栏上聊天。
他们手里夹着香烟,地上踩过烟蒂留下的黑色痕迹。
风间琉璃停在了这个路口,因为他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猛鬼众曾经靠这些东西发家致富。
三两只乌鸦从他眼前飞过,落到地上啄着从零食袋里掉出来的渣滓,完全将前后的人类都无视了。
就在风间琉璃低头看乌鸦啄食的时候,街角那边走过来一个搭讪的人,一个染了头红毛的人,穿的很时尚,耳钉、唇钉,身上该有的钉子一个不少。
“小哥...姐姐,你好。”
“你好。”风间琉璃说。
来搭讪的男孩一下子就尬住了,因为他听出来对方的日语很纯正,而且最重要的是男声。
其实他一开始猜对性别了的。
他们一群人早就发现风间琉璃了,这么漂亮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最吸引人的。
但他们也因此产生了争论,有四个人认为风间琉璃是个女人,有一个则认为风间琉璃是男人。
男孩是唯一一个认为风间琉璃是男人的人。
所以他一开始打招呼时想说的是小哥哥,但一走近看到风间琉璃的脸,他准备好的话就全回到肚子里了,这怎么可能是男人?!
“您是第一次来东京吗?如果想离开这条街的话,您回头直着走就行了。”
不自觉的,男孩改换了称呼,他看着风间琉璃的脸,怎么也说不出那句平常搭讪的词,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您”。
“嗯,我才搬来东京一个月。”风间琉璃的声音很温和,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
他其实一直是个温和的人,所有来牛郎店的顾客都认为风间琉璃是个温柔的人。
猛鬼众的“龙王”很凶残,只是因为从前他和蛇岐八家是敌人。
“能让我看看你刚才吸的东西吗?”风间琉璃问,视线落到男孩口袋里香烟露出来的一角。
“您对这个很感兴趣吗?”男孩不敢拒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全新的香烟,双手递给风间琉璃。
“不感兴趣,只是有些眼熟。”风间琉璃笑,看到香烟全貌的那一刻,他就确认了这就是猛鬼众从前贩卖过的成瘾性微剂量毒品。
可是猛鬼众已经被蛇岐八家吸纳了,所有人都金盆洗手走上有五险一金的黑道了,谁还会经营这种高风险的买卖呢?
“这东西是谁卖给你们的?”源稚生又问。
男孩沉默了很久,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轻易说出口。
风间琉璃无奈地笑了笑,从大衣里拿出执行局的证明,“现在能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