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源稚生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旋即明白了路明非话中所指,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该说这位S级是过于理想主义,还是因为他的实力已经强悍到超乎寻常,隐隐有超脱于组织框架之上的趋势了呢?
总而言之,源稚生觉得路明非的想法,实在太过单纯。
“不可能的。”
源稚生轻叹一声:
“路君,我不可能抛开自己的立场。我终究是蛇岐八家的人,即便是‘皇’,也无法脱离家族而独立存在。
即便我今日在这里答应你,那也不过是对你的欺骗罢了。”
路明非定定地注视着源稚生,看了许久,久到源稚生几乎以为这位性情难测的S级是因被拒绝而恼羞成怒时,对方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源君。”
路明非说道:
“倘若你此刻轻易答应,我反倒不会相信。但你至少还算坦诚,没有虚伪到连自己都一并欺骗的程度……”
源稚生微微蹙眉。
路明非叹息一声,摇摇头,全然不在意源稚生脸上何种表情。
“你这人......怎么说呢,看起来沉稳有条理,实则是把心事全写脸上了,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很命苦的感觉。
而且你虽然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但坦白来说,你的政治头脑不足,手段又不够狠辣,御下的亲和力也就那样。
总而言之,你既不是曹操,也不是刘备,倒适合做个赵云那样的人物,可偏偏你还是个混黑道的........”
源稚生实在有些忍无可忍。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先是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打一顿,又用各种话来套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什么目的,结果又在这里自顾自地做着“点评”。
而那些点评明明都是负面的,源稚生偏偏完全无法反驳。
他承认自己确实就是路明非说的那样。他不太懂管理家族,也不擅长,更适合做一个冲锋陷阵的斩鬼人。
蛇岐八家的少壮派们聚拢在他身边,希望他能扛起大旗,他却团结不了他们。
老人们觉得他在美国留过学,喜欢的是西式生活,跟日本格格不入,他又无力去平息那样的谣言。
归根到底他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他拼杀在执行局的第一线,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感。
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做。
就像每天刷牙洗脸一样,不是喜欢,是习惯。
东京对他而言就是牢笼。
路明非说的不错,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个位置上的。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棕色的“邪眼”里,仿佛有一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
“路君。”
他的声音很轻。
“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路明非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停了。
他歪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
“但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想走的,这就够了。”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来,披上那件沾染汗渍与血迹的衬衣,静静地望向窗外。
骤雨初歇,万籁俱寂,唯有暗流在无声处涌动。
“源君,你们蛇岐八家……恐怕要有麻烦了,大麻烦。”
路明非淡淡说道。
源稚生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如果你指的是那颗古龙胚胎……”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一艘前苏联的破冰船,不明不白地坠入日本海域,船上还携带着一颗古龙胚胎。巧合?谁会相信?”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锁定源稚生:
“我不懂你们日本分部究竟在隐瞒什么,也不清楚秘党高层那些家族又在故作什么糊涂。
但我路明非不是傻子。我觉得那东西,摆明了就是一个用来唤醒高位格古龙的……祭品。
还有你们那位大家长,半个前苏联人,偏偏在破冰船出事之后现身,还‘顺便’抚养了这一代的‘皇’……”
路明非摇了摇头:
“源君,别当傻子。有些时候,人只是当局者迷。
但若是心甘情愿被骗,那谁也救不了。”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件被汗与血浸透的衬衣披在对方肩上,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收紧。
“路君。”
他的声音很平稳。
“你这是在指控大家长。指控那位抚养我长大、教导我握刀的人。”
路明非没有回头。
“我没有指控谁。我只是在说,有些事……太过巧合了。”
源稚生站起身。
“路君。”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路明非转过身,面对着他。
“知道。”
他说。
“但你……比我更清楚。”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片被汗水与血渍浸湿的地板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去怀疑老爹。”
他说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让你怀疑。我只是让你想一想。”
他走到刀架旁,将那柄断刀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想一想,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该怎么办。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又该如何。”
“你是个聪明人,源君,你只是……懒得去想。”
路明非思忖片刻。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何?
就赌我们的任务一定会出事,一定有人……不想让我们三个活着从海底出来。尤其是我。”
源稚生知道真正的“龙渊计划”,知道他们准备的杀手锏并非那颗精炼硫磺炸弹,而是那经过改造的小型核动力舱。
但计划之中,并未包含直接杀死路明非三人的决定。
在向猛鬼众开战的同时,还要与秘党全面对抗吗?
源稚生摇了摇头。
“好,我答应你。”
路明非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我的骑士们……不,我的朋友们,或许会在最近闹出点小动静。但一定不会让你难做。
源君,你就权当是盟友间的互助,帮帮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源稚生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