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红发少女那双刚刚还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忽然一闭,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脚下的冰晶领域也随之彻底消散,眼看她就要坠入下方冰冷深邃的海水之中!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探,双臂伸出,稳稳地将那个轻盈如羽毛般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猝然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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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船上,恺撒和楚子航面前,一个人影咚的降落在甲板中央,正是路明非。
他浑身湿透,龙化的鳞片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汗湿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轻轻将手中的人影放下,轻手轻脚地,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恺撒凑过来,看着那个红发的少女,啧啧称奇。
“这就是那个差点把海劈开的家伙?”
他绕着少女转了一圈,像在参观一件新鲜出土的古董。
“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打的样子啊。”
楚子航默默不语,只是看着路明非脸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把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下来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来,披在肩上,没有说话。
身后的犬山贺就不淡定了。
老人直接从船舷边跳过来,脚还没站稳就开始跳脚。
“你怎么……把绘梨衣小姐带回来了!”
他急吼吼地冲船长喊:
“快开船!开船!”
船长愣了一下,连忙发动引擎。
“原来她叫绘梨衣么?”
路明非问。
他坐在船舷上,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额头。
额头上还有几片没褪干净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
“是,上杉绘梨衣,上杉家的家主。”
犬山贺搓了搓手,像是被海风吹得发冷。
他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的少女,叹了口气。
“诸位都知道蛇岐八家那些肮脏的家事了,那我也不隐瞒诸位。绘梨衣小姐就是最强的鬼,是本家最强的刀。
现在绘梨衣小姐失踪,他们一定急疯了,即便将这片海域翻过来也要找到她的。”
“上杉家主?”
楚子航问。
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落在犬山贺脸上。
“之前我们没有在会议上见到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蛇岐八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自然,她是蛇岐八家最后的底牌。”
犬山贺说。
“也是最大的秘密。”
“她的血统似乎相当不稳定。”
路明非看着犬山贺问:
“交手时和最后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是因为她释放言灵时会直接陷入暴走的状态?”
犬山贺叹息一声,看向绘梨衣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怜爱,有内疚。
“是。”
他说,“她的血统极不稳定,很容易暴走。她持有的言灵是序列表上111位的高危言灵‘审判’,可她却不能掌握它。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111位?”
恺撒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那已经不是高危而是极危了,造成通古斯大爆炸的‘言灵·莱茵’也才112,也就是说这女孩竟然拥有传说中的言灵?混血种怎么可能拥有这种……”
说到一半他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东西,想起那些金色的药剂,想起路明非那张在深海中狰狞如暴君的脸。
他自己现在也很难算是正常混血种。
犬山贺没有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绘梨衣,看着她那张安静的、在月光下显得过于苍白的脸。
老人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发,手指在离她发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又缩了回去。
“我听说过这个言灵。”
楚子航淡淡说道:
“这个言灵基本没有被观察到过,理论上也不是混血种能持有的,因此发现和命名者应该是基于推断得知这个言灵的。
命名者认为这是天国的意志,释放者代表天国审判罪者,惩罚世间,几乎等同于天使长米迦勒手中那柄血红色的十字巨剑。
你们的绘梨衣小姐,血统上甚至比某些次代种还要高贵。”
“绘梨衣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这个言灵。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力量,每一次释放都会导致血统暴走。暴走之后,她会失去意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犬山贺倚在栏杆上,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海风中被吹散,像一层很薄的雾。
“蛇岐八家把她藏起来,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保护别人。”
“保护别人?”
恺撒嗤之以鼻,眼神斜斜地瞟向犬山贺:
“那我们怎么在海上看到她的?还是说,日本海就是蛇歧八家的后花园,你们把自家大小姐放在里面玩儿了?”
路明非抱着双臂,静静看着那被众人环绕的少女,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被众人簇拥,活在社会中,却又被这个社会排斥。
她从未被社会接纳过。
亲友畏惧她,族人视她为“最终武器”。
真可怜。
路明非摇摇头:
“说是保护,其实只是把她视作武器吧?让我猜猜,她一直被你们圈养着从未见过外人?恐怕连个正常的老师都没有?”
犬山贺默不作声。
看到他的神态路明非就明白了一切,这也和路明非之前的感受对上了。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好奇的小猫或小狗。
犬山贺吐出一口烟,在海风中幽幽说道:
“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在这种家族里。
这血统从不是恩赐,而是......生来的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