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与海风的咸腥味混合着传来,不分彼此。
皎洁的月光下,偶尔有一两声爆炸传来。
那是关东支部的某个组长,试图发动跑车撞击他们。“玉碎”的精神倒是颇有当年神风敢死队的遗风,可惜还没冲到一半,就被楚子航一发“plus版”的“君焰”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渣滓。
而此刻,路明非正和绘梨衣并肩坐在月光笼罩的码头边缘,默默地看着远处漆黑而平静的大海。
有几次,绘梨衣好奇地想要扭头去看身后的“热闹”,都被路明非轻轻地扭了回来。
他低声叮嘱道:
“小孩子别看那些不该看的。”
犬山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几次欲言又止。
他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女儿,罢了罢了,就让少主去头疼吧。
眼见关东支部那十二个所谓的“天才”,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楚子航和恺撒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素有“妖刀”之名的支部长明智阿须矢,更是像一条无主的野狗般,被楚子航三两下就踹断了生机,犬山贺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还好自己早有远见,做出了和当年同样的选择。
他早就看出,这个名叫路明非的年轻人,会是日本分部的第二个“昂热”。
如今看来,他的手段或许比昂热还要更胜一筹。
昂热是个复仇者。他只需要你服从他,帮助他完成屠龙大业就好。
可路明非不同。他更像个征服者。
他不仅要你服从,还在收买人心。
他一次次看似鲁莽不计后果的行为,却像一把精准的凿子,一点点将蛇岐八家坚硬的外壳敲开,让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眼前。
坏消息是,这个年轻人比他的老师更铁血。
好消息是,他更有人情味。
犬山贺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眼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更令他感到一丝恐惧的是,那两个名叫“恺撒”和“楚子航”的小子,竟然藏拙藏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当日在神社交手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何等深沉的心机!
果然,本部来的精英,就没一个简单的,竟然连他这个老江湖都给骗过去了。
犬山感慨结束,恺撒和楚子航也差不多把骨灰扬完了,老头默默走到路明非身旁,语气变得更为谨慎,甚至还带着一丝恭敬。
“路君,眼下事情闹得这么大,关东支部在此全军覆没,家族那边一定会彻查此事。”
他斟酌着词句,提议道:
“不如先到我那里躲一躲,如何?老夫在神户倒是还有几处房产,还算清净。”
路明非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那只黄色的小橡皮鸭子,听到这话,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倒是无所谓。神户也好,东京也好,大阪也好,对我们三个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犬山贺不由语塞。
凭他们三个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足够在日本横着走了。
除非出动军队和大型重武器进行围剿,否则,普通的混血种来一个死一个。
“我更好奇的是,”
路明非微微蹙起眉头,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关东支部叛变了?”
“不敢确定。”
犬山贺连忙解释起来,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如果家族中当真出了内鬼,那么依照大家长一贯的行事作风,他只会将风险率先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会派遣关东支部前来‘围剿’。”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他们虽说是大家长的私人武装,但更多是用于和‘猛鬼众’的交锋,极少参与家族内部事务。
即使真的有人要来‘处理’我们,也该是执法人才对。”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并不是蛇岐八家派来的?”
他抬起头:
“那还能是谁?”
犬山贺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若说日本境内,还有哪一方势力是值得这群崇尚力量、行事疯狂的‘疯子’效忠的话,恐怕只剩下……”
“猛鬼众?那个由叛逃的‘鬼’组成的黑道组织?”
路明非接过话头,
“听说他们在南方势力颇大,几乎与蛇岐八家分庭抗礼。”
犬山贺微微点头:
“正是。路君果然消息灵通。猛鬼众的情报被家族严密封锁,您竟能知晓……”
路明非淡然一笑:
“我说过,我在日本有些朋友。”
朋友?
犬山贺眉头微蹙。
这位S级先前确曾提过,当时并未在意。此刻细想,何等“朋友”能知晓猛鬼众的存在?
恐怕卡塞尔本部早已暗中渗透多时!
这位S级好大的手笔,竟一早就开始布局了。
这样的过江龙,已经不是他这种地头蛇能拿捏的了。
他暗叹一声,心道自己确实老了,不再有年轻时锐意进取的锋芒。
曾几何时,他这个初代日本分部长才是日本权势最盛的人。
如今蛇岐八家渐渐团结起来,他也有意无意地放掉自己手中权力,把家族事务交予更年轻的家主打理,以期家族变得更为强盛。
可如今形势天翻地覆,蛇岐八家又该何去何从?
若蛇岐八家真要覆灭......至少,犬山家得留下。
犬山贺苦笑一声,转而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忽的神情肃穆起来。
“路君。”
犬山贺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
“我虽痴长你几十余岁,但交往间皆以平辈而论,不曾怠慢,全心出力,对否?”
路明非渐渐意识到这位老人的态度转变,也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认真地点头:
“您是明是非的长辈,帮助我们颇多。
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就是。”
“好。”
犬山贺沉声道:
“老夫便直言相询了。”
“您此番东渡日本,究竟所图为何?”
路明非不曾想到他要问的竟是这个,不由笑了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犬山贺一个问题:
“无论从实力还是意志方面来说,您都是混血种中称得上强大的人。
我知道您过去有不好的经历,我也有,所以我理解您。
我想问的是,您如此拼尽全力、变得如此强大,活到今天,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犬山贺思索了片刻,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是家族。”
路明非笑了:
“是,能看的出来。在您心中,犬山家一定是最重要的。
那您觉得,我所追求者,又为何物呢?”
犬山贺沉吟半晌,将路明非的资料在脑海中快速回忆,随后试探着问道:
“屠龙?”
路明非摆摆手:
“嘛,虽然那也挺重要......不过对我来说,屠龙只是手段,不是人生追求。
我不是校长,没有朋友死在龙类手里,心里没那么大仇恨。”
他仰起头,看着月亮与群星,颇为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但在不同的阶段,我得到了不同的回答。”
“第一次我从自己心里得到答案,不过‘朋友’二字。”
“那时候,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差点被杀死在自己面前。”
“她是个很好的朋友,就因为看不惯我那么衰,出钱又出力地为我出头,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可我那时候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得过龙王呢?”
“结果奇迹发生了,我觉醒了,救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