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长吁一口气,手中风暴大剑的剑尖缓缓垂下,被他收入鞘中。
他发自内心地,说出了再诚恳不过的评价:
“路边一条。”
也许是因为它的肉身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殆尽,身在此处的只是灵体般的化身;也许是祖灵本非以善战闻名的巨兽。
总之,路明非很轻松地赢得了这场战斗,顺利程度甚至远超上一次与“铁棘”艾隆梅尔的激战。
不过,这倒也可以谅解。
毕竟,你路哥我如今在交界地,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嘛。
想当年咱手持两把西瓜刀,一路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路……
路明非摆弄着那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大鹿角,百无聊赖地想到。
所以,存续于生死循环之道的祖灵们,到底以什么方式,来迎接如今前来“拜谒”的挑战者呢?
路明非瞧着这玩意,大概确实强不到哪儿去。
毕竟,祖灵之民们拜着拜着,都在这片地域销声匿迹了……
忽然,祖灵那巨大的、由灵光构成的身躯上,亮起了纯净的光芒。
它的皮毛、肉体、骨骼……都开始渐渐消散,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一点点飞散,融入周围的天地之间。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捧疑似骸骨化成的灰尘,以及那对巨大的、散发着灵性的光角。
【祖灵之民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能召唤祖灵之民的灵魂。
摒弃金属与文明的角民族灵魂。体型高大,精通独有的灵术。其中此灵魂更是操弓的好手。】
“一般般吧。”
路明非咂了咂嘴,秉着“有便宜不捡白不捡”的原则,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匣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捧祖灵之民的骨灰装了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对巨大的光角。
一瞬间,那悠远绵长、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声,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无数精纯的卢恩从光角之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流。
但这不是他主动掠夺的,而更像是一份……馈赠,一份礼物。
那是无数岁月中,在此地葬身、将自己的一切都献予此道之人所留下的卢恩。
他们的灵性已进入生命的轮回,肉体化为滋生新生命的温床,唯有这些凝聚着力量与记忆的卢恩留了下来,作为给后来者的、无声的馈赠。
他掂量了一下涌入体内的分量,竟有接近五万之数,颇为可观。
与此同时,那对光角在他掌中开始缓缓缩小,最终凝聚、化为了一颗小小的、温润的光球。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光球的刹那,他仿佛再次清晰地听见了那生死轮回之道的古老旋律。
万物腐朽,万物新生。
无数生命的啼鸣声、新生与衰亡的叹息,在他耳畔此起彼伏地回响。
身体随之变得轻快而自然,仿佛卸下了重担。
“角”在交界地,有着各种特殊而矛盾的意义:在初始熔炉的传说中,它代表赐福与力量;于黄金律法的教义里,它又是亵渎与野蛮的象征。
而在此处,在这祖灵的祭坛前,它代表的,是新生。
路明非收回手,摇了摇头,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合着是传道来了。”
同时留在他心中的还有一个坐标。
那坐标遥遥指向地下的更深处,等待着他在某个时刻回应它的召唤。
路明非将这枚坐标小心地收在记忆深处,倒也不急着出去了。
这一段时间的征战给他积攒下的卢恩已经达到了一个庞大的数目,主要来自铁棘艾隆梅尔和祖灵的馈赠。
已经足够强化他如今的躯体两次了。
将意识沉入体内,庞大的卢恩在血脉中奔涌,等待着他为它们指定方向。
要加什么好呢?
路明非思考着,首先做出决定。
智力不加。
天生对辉石力量缺乏共鸣,加一点两点完全改变不了他在魔法一道缺乏天赋的现状。
灵巧也不算重要,他的基础灵巧本就不低,够用就行。
体质更没有那个必要了。
龙飨仪式的举行让他这具原本就属于混血种的躯体变得更加皮实耐造,在到达利耶尼亚之前,他主要强化的一直都是体质,早已接近那道门槛。
那么剩下的选项便很明确了。
信仰,可以加一点。
那是对精神与意志的强化,让人拥有更坚不可摧的意识,以承受更多、祈求更多。
感应的数值已经很高了,也没必要再加。
感应本质上是一种宏观向微观、有形向无形、可知向不可知的直接联系,数值越高,意味着灵魂所能接触到的、来自神秘的力量愈发深刻。
力量,倒是可以加一点。
谁会嫌自己力气大呢?
突破内在律法的界限之后,路明非如今已经向着某种非人的方向狂奔而一发不可收拾,为了适配自己愈发强盛的躯体,力量自然是越高越好了。
尽管他原本的“含人量”也不高就是了。
于是他将意识沉入那片奔腾的卢恩之河,引导它们向既定的方向涌去。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他能感觉到新生的力量正在血管中奔涌,信仰的强化让他的意志更加澄澈,力量的提升则让他的筋骨更加强健。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将肌肉一点点贲张,又慢慢地放松。
如此反复几次,才将如今的力量了然于胸。
强化完毕,路明非便伸手触碰了悬浮在角骸前的传送之门。
幽蓝的灵光闪过,熟悉的拉扯感再度袭来。
再睁开眼时,头顶已是希芙拉河穹顶虚假的夜空与灿烂的星光。
他正仰面躺在祭坛的石板上,后脑勺硌得有些发疼。
夏弥正蹲在他旁边,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离他的脸不过一尺。
“你就不能给我垫点东西。”
夏弥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看起来,像是一种很强大的梦境构筑。”
她观察着周围残留的灵性痕迹,说道。
路明非撑起上半身,揉了揉后脑勺。
“不是传送?”
夏弥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
“类似虚与实的结合,独立于物质之外的空间,另外开辟的位面。锚点就是这对祖灵的角,以某种特殊的献祭仪式构成。虽然它不见得有多强,但确实很深奥。
这不是纯粹的灵体,也不是纯粹的幻象,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他:
“如何?”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随手将那颗蕴含着祖灵律法的光球抛给她。
“拿去研究吧。”
夏弥接住光球,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