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晚歌最初出生的地方。
从宁霜的口中能够得知,宁晚歌是一位流离失所的大骊皇室血脉,可却在那严格看管的皇室秘辛之中,却记载了一份从从未收录在史书中的一场灾害。
一场发生在不到一刻钟之后的灾害。
那场灾害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哪怕是如今大骊最强大的修士也无法做到,导致了上百名皇室禁军消散无踪,甚至整个上京都被削去近乎大半,死伤不计其数。
是宁晚歌做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玄界展露出自己的实力,只因为那从未体验过,也有些不明所以的“愤怒”。
宁晚歌确实是大骊的皇室血脉。
但这份血脉并非是她自己想要的,在投身玄界时,她无法自主选择出身,所有的一切,家庭,血脉,人际关系都是混乱且随机的。
起初,宁晚歌并不在意这一切,她来到玄界只是为了去寻找曾收养姬泠音的那位剑客。
她想要从对方的手中将那个人抢到,只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好玩且有趣,想要看到姬泠音那憋屈又愤怒的眼神。
她一直很平静,从降生那天起,在旁人的眼中,她便是那个“古怪”的孩子,女孩不会哭,不会笑,只是在静静地等待长大。
直到她被逐出皇宫的那一天。
大骊的皇帝视她为不详,生她的母亲也因为那古怪的性格和陛下的疏远而对她心生厌恶,少女沦落到街头之上,是一户普通的夫妇捡到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她,将她视作珍宝般抚养。
男人很普通,属于是落在人海中便会被淹没的那种,母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是裁缝手艺很是高超。
他们都不在意少女的“古怪”,反而是变着法子的哄她开心。
起初,宁晚歌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个凡人会抚养自己这个并非是他们子嗣血脉的女孩。
甚至,直到现在她仍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只是,当如今的大骊流年不利,朝廷上的巫师不知为何再度提及了这位流落于凡间的女孩,声称她的存在诅咒着大骊的国运,向来迷信的帝王只是挥了挥手,派下了一批禁卫来彻底铲草除根。
其实。
宁晚歌根本不怕他们,从诞生之初,她便有着超乎想象的实力,虽然那实力处于封禁之中,但哪怕是大乘的修士在女孩眼中也不过尔尔。
那帝王的敌意根本伤害不到她分毫。
什么帝王,什么巫师,哪怕是整个大骊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而谁会去在意一只蝼蚁的攻击?
大多数人只会选择无视吧?
只是,当那卫兵的屠刀砍向那自称为“父亲”的后颈,长矛贯穿了那名为“母亲”的胸口时,少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是那样的疼痛。
她控制不住地动用起了自己的修为,想要将整个大骊覆灭,但是又在转瞬之间迅速冷静了下来,有些不明白为何要为了区区两个凡人而动用自己的灵气。
所以,宁晚歌只是毁了半个上京,来当作小小的惩罚。
她知道,时间回溯了,少女很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毕竟就算她再愚笨,只要看到自己这幼年的身体,也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愚笨。
女孩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眼眸,看向了自己的胸腔。
在那里,一只匕首贯穿着她的胸膛,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并不疼,只是有些难受。
这是她来到玄界的代价。
用那柄来自于姬泠音佩剑的匕首,贯穿了那在仙界之上的躯体,给予了她能够降临于玄界之中的机会。
宁晚歌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也正是因为这铭刻于她胸腔之中的匕首,才能让她获得不受时间回溯干扰的能力。
隐秘地站起身来,少女的步伐隐没在黑暗之中,像是幽灵一般跟随着卫兵走去,向着那黑暗之中前行。
虽然宁晚歌对于回溯并没有什么执念,但当一切重新来过的时候,也许做出不同的选择是个更好的答案。
入夜的上京很是寂静,只有脚步声响彻,火把的光亮只能微微驱散黑暗,她一直尾随着,脚步轻敏无声。
“就是前面的院子了。”
有禁军从沉默中开口,说道:“根据情报,那女孩被这户人家给收养了。”
“这户一共有几个人?”有人跟随着问道。
“三个,加上目标一起,那一户的夫妻没有孩子。”
“那便动手快一点。”
“都要动手吗?”那人再次确认道。
“都要,不留活口。”最后回应他的是冷冰冰的声音。
于是,深夜再度寂静下来,宁晚歌站在屋檐之上,漠然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赤金色的光晕,抿着自己的嘴唇。
她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胸口的匕首,触摸着那微寒的握把,女孩闭上了眼睛。
只要拔出这把匕首,她就能获得全盛的实力,虽然会带来些许微妙的代价,但宁晚歌又没有什么怜悯和责任心,所以对于她来说,这代价显得是那么无足轻重。
上一世的她选择了拔出。
那么这一世,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吗?
只见,在女孩的手掌紧握在那匕首之上时,那漆黑的夜里却闪过了一抹明亮的剑光。
那剑光并不锋利,也不致命,只是拦截在了前行的禁卫军之前,将那几人的躯体狠狠的向后击飞,卷起硝烟弥漫的灰尘。
宁晚歌的动作在此时停了下来,她那头颅低垂,看向了那在黑夜中焦急赶来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年,哦,用少年来称呼对方也许有些过于成熟,那只是位男孩而已,看上去只比如今的宁晚歌大上一两岁,手中握着一根路边随手折的翠竹。
女孩的眼中没有任何震惊,那嘴角像是早有预料般翘起。
她的脸上没有过去的单纯、幼稚,反而是在俯瞰着下方,露出了些许狂热与欣喜。
宁晚歌知道,自己伪装不下去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伪装,向前走动了几步,来到了屋檐的边缘弯下了腰,向着那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男孩身影微笑问好。
“我终于又再次见到你了。”
她的眼眸透过黑夜与那男孩的视线相交,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脸庞,轻声说道:
“师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