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来的药钱,不是说好了不用管我吗,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你还要长大呢........”
老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责备,但那责备却夹杂着遗憾,并非是真的在责怪女孩的行为。
“没关系的,只要爷爷你好好的就好,等你恢复好了........”
墨芷微顿了顿,声音有些停滞,片刻后她重复道:“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先出去替你煎药,家里的事交给我来做就行,您多歇息歇息。”
女孩转身,带着药离开了房间,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支撑着身体来到了床前。
他的眼神明暗交汇,像是已经行走在冥河河畔之人,呼吸时强时弱,有时候几近濒临空无。
但每每那个时刻,老者却都会惊醒,有些留恋和不舍得看向门外,眼眸再度合拢。
“出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女孩在外面点好了柴火,劈里啪啦的火柴声响起,她无暇顾及屋内的事情。
老者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他微微抬起来眼眸,看向了房屋中的窗。
“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有什么事情的话进来说.......你一直站在屋外,倒显得我们家很没有待客之道。”
老者鼓足了精气,坐在床边开口说道,他那浑浊的眼眸睁开,拼尽全力挺直了腰板。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祈安看着对方,嘴角苦笑,有些疑惑地问道:“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的?”
墨芷微的爷爷抬了抬头,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参过军,当时我是个斥候,虽然现在是这般模样,但还是......有点作用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呢?”
祈安又问。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发现,而且还是被眼前这位临近暮年的老者发现,不过在如今修为几近于无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什么隐藏的条件,被当过斥候的老者发现也是合情合理。
“因为你的眼睛。”老者说道。
“眼睛?”
“是啊,你看向芷微的眼神.......”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起来,两人的交谈声音并不算大,女孩在门口烧着火,所以听不到两人的交谈。
“咳咳!”
“不掺杂欲望,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友人一样,是那么的纯粹......你是芷微的朋友吗?”
老者的咳嗽引起了屋外女孩的注意,她抬高了声音,向着屋内有些好奇地疑问道:
“爷爷?”
“没事,我没事。”
老者抬高了声音,回答道,将这件事给糊弄了下去,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多有些审视。
“朋友吗......”
祈安喃喃道,片刻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
“这样啊。”
老者应道,少年伸出手,来到了老者的身前,抓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细细感受着。
虽然祈安的医术并不精明,但是在黄昏乡和姬泠音相处的时候也学到了一招半式,他观察着老者的神色,倾听着对方的脉搏。
那是一种将死之人的讯号。
老者其实本就应该死去的,只是那对于世间的留念和对女孩尚未长大的担忧维系着他的性命,拼尽最后一口气,让自己不要长睡过去。
“你学过医吗?”
老者笑了笑,语气虽然洒脱,但却又带着些许期冀和遗憾,问道:“怎么样,我还能活多久?”
祈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最多一个月,您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啊,竟然还有一个月吗?”
老者的眼眸增添了一抹光彩,像是对未来又有了些许盼头,那枯槁的身躯又挺直了些许,向着少年感谢道:“谢谢。”
其实没有一个月了。
祈安将那时间延长了许多,可他现在就算想要救治对方也是无能为力,那老者不只是简单的风寒,再加上曾经所受、未能修整的伤口,如今的他已经是千疮百孔,回天乏术。
“墨芷微的家人只有您了吗?”
祈安问道。
“嗯。”老者平静地说道,并没有夹带着多少其他的情绪,反而像是已经看开了一般,有些释然。
“她父亲呢?”
“死了,跟我一起上了战场,结果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那母亲呢?”
“也死了,当年逃荒的时候落下了队伍,然后就不见了.......”
“节哀。”祈安低垂下头,说道。
“都已经过去了。”
老者抬起头来,看向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床下掏出了一袋物品,珍重地放在了祈安的手中,像赌徒下定了筹码,有些期冀般地说道:
“你气度不似凡人,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这些东西也许您也看不上,但我这老头子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老者低下了头,声音中有些许哀求。
他没有说要拜托什么,但祈安知道他拜托的是什么,视线落在老者手中那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眼眸微微垂落。
“爷爷,药熬好了。”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头墨发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了门口,满怀着期冀,开口说道:
“您喝药。”
老者晃神,抬头看向了前方,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只有那鼓囊囊的布袋落在了他的身边。
里面少了一枚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