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猜测般的将手臂搭在了红裙少女的肩上,将她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响指的声音再度响起,而这一次,出现的是姬泠音的脸。
少女抿着酒,在那盛开的桃花之中,两人独坐在庭院之中,讲述着曾经的故事。
金发少女眼眸含情脉脉,像是有些醉意般,看向白衣少年的眼眸有些迷离,而回应她的只有少年的微笑。
以及在那饮酒的时候,那双被遮挡的,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
“这些证据够了吗?”
宁晚歌轻声问道,那四周浮现的影像在此刻消散不见,黑暗隐没在了房间之中,只剩下祈安的喘息声。
奇怪。
自己那些时候,竟然做出的是这般举动吗?
少年思索着,他没有去纠结宁晚歌是如何得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过往经历,因为他如今脑海中想到的全都是一件事情——
宁晚歌没有骗他。
她所展现出的那些过往都是真实的。
只是之前他从没有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去观看自己,所以没有意识到那些举动是多么的不合常理。
就像是自己在欺骗着自己,欺骗着自己,妄图告诉自己,他才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足够了。”
少年轻声说道,他将手张开,看着手心中那老旧的铜币,想要分辨出铜币的方向。
可却一无所获,只因为那铜币本身就没有什么价值,前后两面都没有烙印任何花纹,根本分辨不出正反。
那双足够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眼眸,在月夜的映照下看向了那浅笑的少女,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每一次选择回溯,都会丧失掉一部分情感,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宁晚歌回答道:“你以为这种能够逆转因果的能力没有代价?你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吗?如果说我和姬泠音是天生如此,自出生起便就无法理解多变的情绪,那你便是逐渐遗忘掉那些情绪,用着自己的本能在欺骗着自己。”
“也许你曾经拥有过那些炙热的感情,对曾经的姬泠音,当作师傅般告诉她什么是爱,但如今呢,你在慢慢遗忘掉了你交给她的那些知识。”
“这就是回溯的代价,你会逐渐抛弃人性,逐渐成为类似我这样的……特殊的怪物。”
宁晚歌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最后像是下定了判决一般,说道:
“所有人都不正常,包括你。”
“........”
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祈安沉默了许久,他那眼眸垂落,墨色的瞳孔此刻有些黯淡。
只是此刻,少女的身体却突然压在少年的身体上,两人贴得极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宁晚歌伏在祈安的耳边,温柔的开口,轻声说道:
“所以啊,只有我才是最理解你的那个人啊,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怪胎,只会逐渐逐渐变得相似.......”
“只有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师兄......不......”
“哥哥。”
.......
.......
墨芷微端着药,踏入了房间之中,看向了那起身的老者,有些疑惑地问道:
“爷爷,你怎么起来了?”
“没事没事。”
年迈的老者叹出了一口气,将身前的钱袋拿起,放到了眼前少女的身前。
苍老的手指慈爱的抚摸着对方的墨发,老者的声音有气无力,他开口说道:“把这个收好,以后用。”
墨芷微一愣,接过了那眼前的布袋,看着其中那细碎的银子和钱币,颤抖地摇了摇头,连忙将那钱袋推还回了老者的怀中。
在她的理解中,这是爷爷在交代后事,女孩有些倔强地开口。
“我不,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我一定能将你的病给医好。”
“傻孩子。”
干瘦的老头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悲伤,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终于对世间没有了牵挂。
因为那个人最后还是拿走了一枚铜币。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至少令老者看到了些许希望,他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离去后自己的孙女没有人照顾,眼下虽然那人没有任何承诺,但老者相信,对方总不会看着女孩落魄不管。
那是一种直觉。
对方的眼眸虽然冷漠,看上去没有丝毫情感,但是他的行为却并不绝情,在临行之前,少年将手放在了老者的肩上,轻声说道。
“您还有十天的时间,好好陪陪她。”
老者突兀抬头,却发现眼前的少年已经消失了身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递过去的钱袋,发现其中少了一枚铜币。
对方什么都没有承诺,但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老者像是明悟了什么一样。
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眼神,虽然那少年被冷漠和无情包裹,但是在那些伪装之下,还带有着一丝炙热的温度。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眼角有些泪水的女孩,半蹲下身体,温柔地捧起了墨芷微的脸庞。
“芷微啊,你听爷爷说。”
“人总是会死的,爷爷有自己的命数,注定无法再陪伴你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活出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在之后的人生中,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庇佑你的,这是爷爷和某个人达成的约定.......”
“他会代替爷爷,好好保护你........”
女孩小声啜泣着,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不解,看向老者那苍老的脸,只看到了墨色的眼眸,在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墨芷微记住了这个眼睛。
注定会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和自己爷爷一样,投射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