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溺水感依旧是那么的真实,无数翩飞的泡沫在她的耳畔飞快地飞过,映入那流露着光芒的亮点方向。
窒息,无助,与之相比更为深刻的恐惧。
她在拼命挣扎着,直到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
于是,少女不再反抗,不再继续挣扎,反而是任由自己坠落,坠入那深不见底、犹如深渊的水中。
就这么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幼卿睁开了眼睛。
“呼——呼——”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角间生出了细碎的汗珠,黑暗中,那赤红色的眼眸颤动着,少女的心在此刻跳动的如此急促。
四周静谧无人。
寂静囊括着黑暗,苏幼卿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前方,眼前是静谧的水面,数不清的鲜红花束盛开在她的身畔,置身于一片彼岸花田之中。
数不清的红色丝线在四周旋绕着,牵引着,仿佛茧般将苏幼卿围绕在了花田的中央。
此刻少女那绝美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噩梦而产生任何的其他情绪,纯白色的长发垂落,披散在她那犹如花朵般盛开的长裙两侧。
“又做恶梦了吗?”
四周没有风起,但是在那红裙少女睁开眼眸的那一刻,数不尽的花朵摇曳着,像是在向她行礼一般。
盛开的彼岸花田中生出了声音,这声音像是来自于花海之间,空旷地回荡着,语气关切又谦卑,像是仆人般问道。
“嗯。”
苏幼卿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又漠然。
这也许是她如今唯一能说话的对象,来自那片彼岸花田所孕育的灵魂,没有实体,只能时不时说些话,以缓解那无尽的孤独。
“还是那片湖泊?”
来自彼岸花田的声音知晓少女的梦境,因为眼前的少女向她倾诉过,不过,花田中所孕育的灵体并不能为其提供任何帮助。
因为它只是一道灵体,一抹意识而已,唯一能做的就是与苏幼卿说说话,至少让其不要那么无聊。
“是啊。”
少女沉默了片刻,接着发出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一般,自言自语道:
“当初我真的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归宿了,明明眼前已经一片黑暗,甚至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可是睁开眼后,却来到了这片花田之中。”
“这本身就是您的宿命。”
来自花田中的声音恭敬地回答道:“冥主大人,您相信一切的机缘巧合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就像是命运本身看上去像是有着数不尽的选择,犹如您眼前那数不尽的红线一般,它们有些相接,相连,有些分叉,离析,构筑成一张巨大的丝网一般。”
“可是在您的指尖选择其中的一条,追溯本源,它也仅仅只是其中的一根而已,从您选择的那一刻起,所谓无尽的选择,数不清的命运,都将在此分崩离析,只剩下您手中所选择的那一条。”
“听不懂。”
苏幼卿向后仰了仰身体,倾倒在了那花田之中,耳边传来微微的风声,微风像是吹拂着麦浪般,吹拂着那些摇曳的花。
她伸出手,随手勾勒起一丝赤红的线,听从着那声音的话语,回溯着那朵赤红丝线的本源。
“那我用更清楚的话来向您解释。”
花田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向眼前的“大人”解释“命运”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大人,您知道玄界中会诞生灵兽吗,而在灵兽之中则有着被上天眷顾的祥瑞,其被称为瑞兽,每只瑞兽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
“嗯。”
苏幼卿点了点头,并没有排斥那声音的讲解。
闲来无事,她也就像是听故事般倾听着,以此来消磨那早已过腻的日子。
“有些瑞兽可以凭虚御空,有些瑞兽可以吞吐五行,而在其中有两只最为奇特的瑞兽,传闻一只可以回溯过往,一只可以预测未来。”
苏幼卿皱了皱眉。
这东西她好似在哪里听说过,有着极浅的印象,但就像是她坠入湖水中之前的记忆一般,都格外的模糊。
“然后呢?”
赤红裙摆的女子问道,她无论如何思索都回忆不起来,不过这件事情已然吊起了她的些许胃口,此刻还是微微提神,继而追问。
“命运这种东西,听说去玄而又玄,仿佛您的人生有着数不清的选择,只要在某个时间的节点改变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导致前所未有的巨变........”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给予了少女思索的时间。
少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这样,然后呢?”
“真的是这样吗?”
花田中的声音突然问道:“那既然未来有那么多的可能性,只要稍稍的改变便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未来,那么这个世界上怎么能诞生出预测未来的瑞兽呢?”
这句话让苏幼卿沉默,她扯了扯手中的那根赤红色的丝线,发觉其缠绕在一朵摇曳的彼岸花上,穿梭着无数繁杂的丝线。
它看上去缠绕在繁杂的红线堆中,可从始至终,少女的手中始终只有那一根红线,没有改变,也没有多余选择。
“命运是既定的,未来也是决定好的,从您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以决定了成为这片冥界主人,没有人能够阻止。”
那声音最终开口,说出了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没有人可以修改未来,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命运,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是注定的事情。”
“呵。”
回应它的只有少女那似有若无的一声轻笑。
就算是对方讲的再有道理,再天花乱坠,苏幼卿并不关心那道声音所传输给她的观点,就像是对方娓娓道来的东西只是取乐消遣的工具一样,并不放在心上。
毕竟,它还劝说自己要治理冥界,成为尽职尽责的冥界之主呢.......苏幼卿但凡将对方的半句话记在心上,也不会在此刻百无聊赖地躺在这里,悠闲度日。
“我明白了。”红裙子女说道。
“您不明白。”
那声音夹杂着些许遗憾的情绪,在讲述完这个话题之后,便缄口沉默,重新回归了对苏幼卿的恭敬。
“因为我说了,是没有‘人’能够修改未来,但您显然并非是那样的存在。”
“您是最先踏入冥界的红孽仙,是如今冥界的主人,如果有人能够掌握回溯时间,修改未来的能力,那这份能力必然少不了您的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