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山城,歌乐山,白公馆!
歌乐山,重庆的肺叶,却也是军统局最阴森的巢穴之一。
松林坡看守所深藏山坳,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山风,惨白的汽灯悬在头顶,将墙壁上斑驳的暗色污渍照得如同干涸的鬼影。
林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金丝眼镜。
他的动作轻柔,神情显得分外细致!
戴上眼镜,林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的汉子!
三天前在江北秘密交通站被捕的“要犯”,据信是川东地下党与华北方面的重要联络员。
三天三夜,车轮战般的审讯,水刑、电刑、吊打、饥饿、强光照射……王树生早已不成人形。
破烂的衣衫被血和汗浸透,紧贴在肿胀的皮肉上。
他低垂着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王先生的骨头很硬嘛。”林钊的声音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温和,“不过,再硬的骨头,也总有熬不住的时候。”
“何必呢?把你知道的,关于华北‘那边’的补给线,说出来,大家都轻松。”
“做梦,狗特务!”王树生身体已经遍体鳞伤,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不仅没打算交代还狠狠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是隔着有点远,吐不到林钊身上
林钊直起身,“王先生对我可能不大熟悉!”
“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林钊,特种作战研究室主任!”
王树生身子微微一紧,他潜伏山城将近两年,自然是听过这个机构的名字!
如果你不熟悉,那么,后期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
这个机构办公位置就在这里!
“看来,王先生听说过,那么,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嘛?”
林钊的声音仿佛逐渐开始失去耐心,最后看了一眼王树生,林钊对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狞笑一声,抓起旁边水桶里浸透的粗麻布,猛地盖在王树生脸上。
这就是军统酷刑之一的水刑,参杂了盐水的毛巾猛的卷住对方的头颅,王树生顿时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跳起来,
窒息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扭动头颅,试图摆脱那层死亡的湿布,但壮汉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按住。
“说!武器!弹药!你们是怎么运到华北去的?是谁在供应你们?”林钊的声音陡然拔高!
作为特种作战研究室主任,他很清楚审讯的节奏,这是故意要提高音量,冲击对方的心里放线,
只要心里防线一跨,那就是想知道什么,对方就会说什么!
王树生的身体挣扎变缓,林钊抬手,示意可以了,大汉会过意,粗暴地扯开麻布。
“吼……吼……”王树生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呛咳,血沫和鼻涕眼泪一起喷涌出来。
林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起身上前,凑到王树生身边:“说出来,说出来就解脱了。武器,弹药,华北的八路军、游击队,靠什么撑?谁在给他们续命?嗯?”
王树生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得像要炸开。
他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死死盯着叶开身后墙壁上某个模糊的污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嘴唇哆嗦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挤出:“呸,去你玛德!”
“王先生,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林钊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在这个位置上呆了三年,经过我手里的人犯,很少有能够撑过一天一夜的。”
“王先生已经刷新了我的认知,我也很好奇,以王先生的意志力,究竟能够撑过多久财愿意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
“你做梦,打死我也不会说。”王树生的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壮烈的意思。
“报告,”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卫兵匆匆跑进来。
“林主任,有发现,”卫兵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份情报递了过去。
“沪市?麦根路火车站运输中心调拨单?”林钊看着卫兵递来的情报,一时间愣住了。
“这东西哪里来的?”
卫兵凑上前,在耳畔小声说道:“我们在王树生的包里找到一张观音桥茗香茶楼的单子。”
“宋队长带人等了三天,总算抓到了跟他接头的对象。”
“现在人被毛主任带走了,这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找到的。”
“宋队长说,这东西应该就是他们交易的证据。”
“知道了。”林钊淡淡说了一句,起身,拿着情报出了审讯室。
军统局本部那栋灰色的小楼上。
戴老板看着那份文件脸上露出的表情令林钊感到陌生。
那是一种震惊的表情,戴老板居然会对这个情报感到震惊!
也难怪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反复推演过物资北上的补给线,湍急的三峡水道,重兵设卡;广袤的关中平原,国军与日伪犬牙交错...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这些地方而不被人发觉,在他看来,几乎绝无可能。
更别提因为铁路线路的破坏,这些军火是怎么出现在华北战场的。
“林主任,只有这些东西,那个王树声有没有招供运输方式?”戴雨浓懊恼的放下手里的情报。
“这是个死硬分子,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有用的东西,我估计不乐观。”林钊的答案很中肯。
“这些红党,可真会给我们找麻烦。”戴雨浓揉了揉眉心,“沪市麦根路火车站,物资运转中心。”
“对方拿这个交易,显然他们的军火渠道跟沪市有关。”
“林主任,即刻向沪市军统站发出命令,让他们查一查这个物资运转中心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我马上去安排。”林钊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戴雨浓再次拿起那份情报,右手不自觉的摸上话筒,
但他拿起后却迟迟没有说话,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启用暗棋。
一直犹豫了几分钟,戴雨浓还是放下了电话。
为了红党的军火去启用那个棋子,对他来说,价值跟收益完全不符!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王牌,是王牌就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