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眼，眼尾微微上挑，声音也变得清冷沙哑，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方显。”
“我始终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成长，实在是太快了。”
“包括小啾，包括你身边的一切……这是不应该的。”
此刻的高英理，声音平铺直叙，和文青女的同班同学虱子王不一样，现在的女教授，她的眼中，仿佛真的有一头狮子。
她即使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抬起瘦削清丽的脸：“还是说，天王的遗物，真的能够让你达到如此的程度？”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诊断标准如下：1.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不同的身份或人格状态（每一种都有自己相对稳定的对周围环境和自己的观察方法、联系及想法)。】
【2.至少其中的两种身份或人格周期性的控制着患者的行为。】
【3.患者不能回忆重要的个人信息，其程度无法用通常的健忘来解释。】
方显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
无论是在心理诊所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的新棠江高架上。
自己身边的，都是那个普通的江州大学教授高英理。
这个女人，并不知道自己是怪谈电台首领【主理人】，但她的选择，却又被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暗中影响着。
“你会觉得我身处险地，最开始是因为你太弱小了。”
“在新棠江的那一次，你只是第一阶段而已……像是第一阶段这样的怪谈等级，无论来多少个都比不上我们。”
高英理跪在地面上，轻声开口道。
“后来呢……”
“你是说心理诊所那一次？”
“嗯。”
“观察——作为心理学家，简单的观察，你内心那朴素的正义观，让你不会对一个完全不对你设防，且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她是敌人的人动手的。”
方显点了点头：“那你猜现在我会不会杀了你？”
‘主理人’高英理沉默了一会，她美丽的眼眸中产生波动。
“会——你的道德直觉一直以来都是以功利主义的状态运转的，就如同电车难题一样，你会毫不犹豫选择撞死更少的人——你的大部分道德决策都会根据‘为最多的人提供最大的利益’的原则做出。”
方显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想上心理课了，高老师。”
高英理温和地点了点头：“或许你应该对自己更加了解。”
方显：“下一个问题，你当时应该能杀了我吧，为什么不让高跟鞋动手？”
高英理：“哪一次？我不记得了。”
方显表情没有变化：“过年前，江城红龙银泰那一次。”
高英理皱着眉头，她好像不仅手疼肚子疼，现在脑袋也开始疼了起来。
“嗯……大概是打算留你一命，把你制作成猛鬼吧。”
想了一会，高英理算是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答案。
“第三阶段道馆主想要晋升第四阶段天王实在是太困难了，我必须要不断捕获更强，更有潜力的怪谈……如今衰退的时代，这样的怪谈反而变得越来越少。”
“如果……”
高英理长长地叹息声蔓延：“如果不是你把李挽夺走，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你。”
“你知道怪谈电台成立的意义是什么吗？”
“以暴制暴。”
“我收拢大量原本的异常人类与怪谈训练家，用他们来处理整个江州的怪谈事件，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与怪谈都会出现损耗，这是第一轮。”
“通过了第一轮，他们会成为电台的干部，一边折损寿命，一边为我找寻新的强力怪谈和寿命耗材，这是第二轮。”
“绝大多数的人，都倒在了第二轮，特别是‘猛鬼系’的怪谈，人人都想要，人人也都知道猛鬼有多么不平易近人。”
方显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到第三轮的，能上三江……不，能来挑战你的那种？”
高英理摇了摇头：“有的，很少，凤毛麟角，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然后被我在活着的时候挖出了眼睛，然后就死掉了，不过他倒是给我遗留了不错的怪谈。”
“原本，我应该也是这么打算对你的……可惜了。”
【怪谈推送】。
【怪谈电台的主理人真身已经被你控制了，这场令人瞩目的江州道馆主之战，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到了此刻，方显已经再无话说。
高英理的第二个人格【主理人】，是个毫无疑问以暴制暴的怪物。
但相比起方显而言，主理人要更加地夸张，已经到了邪恶的地步。
无需赘言。
现在，方显要为曾经那个死在雨夜水泥涵管之中的白皙少女报仇了！
方显起身，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高英理的头发。
然后将高英理的身上的衣服扯下来。
直接拖行到了厕所里。
“方显……”
女人吃痛，但只是叫着方显的名字。
砰！！
主理人高英理直接扔到了浴室的角落里。
两个人都是老江湖了。
经常在家杀人的人都知道，最好选择在干湿分离的厕所里杀，这样飞溅出来的血液就可以直接用莲蓬头冲洗干净，分尸也可以小块小块地塞进马桶和下水道。
“如果我现在切换回高英理，你下手的时候，会稍微犹豫吗？”
方显摇了摇头：“并不会。”
高英理表情已经彻底地冷了下来：“好吧……只是感觉，头好疼……”
方显洗了洗手，拿起了身边的消防斧。
小啾则是睁大眼睛，看着高英理，提防她忽然暴起，或者是召唤怪谈。
一步一步。
毕竟高英理。
眼前旖旎的景象，一点都没让方显有任何的波动。
面前的主理人，是怪谈电台的幕后黑手，她一手造就了多少的人生悲剧，让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
只是。
总感觉。
不对劲。
方显迟疑了一下。
太不对劲了。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
从抓住高英理开始就没有停下来。
连怪谈图鉴都已经确定了，高英理就是主理人，是催眠主体，是霍乱的源头，只要把高英理杀掉，这场道馆主的战争游戏就结束了。
这就是特殊的胜利方式，直接杀死对方怪谈训练家，同时杀死比赛！
是这样吗？
为什么……
方显的【独我之人】，此刻在正在疯狂地发出预警。
仿佛只要动手，自己就输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方显停下了脚步，忽然开口问道。
“你的神龛本体在什么地方？”
高英理抬眼。
此刻，她的眼眸再次变化。
带着强自镇定。
尽管不着寸缕，但她依旧保持了克制，避免说任何话激怒方显。
似乎在她的眼里，方显是个单纯的破门而入，精神变态的强奸杀人犯而已。
问这个人格没用。
方显握着消防斧，呼唤出正义和纸人小情侣。
“小啾，这些日子，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看好她。”
“啾咪！”
小啾并不想离开方显，但她很清楚，现在是方显最重要的时刻。
不能有半点马虎。
方显其实怕小啾有点跳脱，还把聪明男孩啪叽和绝对有责任心的杜宾犬喊出来一起看守高英理。
但这一次，方显没有说那句只要高英理异动就杀了她，而是吩咐严加看管。
旋即，他离开【佳盛豪庭】，径直去了红龙大厦。
那个民俗学者似乎被安排住在红龙下属的宾馆里，不过，方显要找的并不是詹蜻蜓，而是去红龙安保部，找了一些金属制品和违禁药品，例如镣铐皮鞭乙醚之类的东西。
小白毛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大概想着老板娘今晚要受苦了——也可能是老板受苦，谁说的准呢？
而后，他返回了【佳盛豪庭】。
“这个……吃下去。”
方显拿出蓝色的小药片，递到了高英理的面前。
高英理沉默一会，她的手脚已经被镣铐锁住，眼睛也被眼罩蒙住，是方显参考死亡笔记弥海砂被关到总务局里那集弄的，不能让主理人有任何的翻盘点。
“这个……是什么？”
高英理开口问道，哪怕她看不见。
方显：“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三唑仑，我已经问过计量了，之后，我会定时来送餐，希望你睡得好。”
绝顶大美人，精致优雅知性的女人，狼狈地倚靠在厕所的墙壁上。
…………
周五上午的网球课。
“方显，你换新手机了?”
天气渐暖，宋以周穿着网球运动装，一边挥拍，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因为是第一节网球课，所有的目光开始都聚集在宋以周身上，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位漂亮的人文姑娘是带着自己男朋友来的。
基本的教学结束，现在则是两人分组对打环节。
“嗯……对的。”
方显拿着一台【新为】手机，正坐在一边：“文青女，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得先回个消息。”
这一下直接把宋以周想要玩个‘那旧的呢’的梗憋了回去。
最近。
方显感觉好忙。
宋以周把网球帽抬高。
课也不怎么上，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心事重重的模样。
“好了好了！”
方显起身，拿起了网球拍。
方显在干嘛？
方显在用高英理的手机维护高英理的现实关系！
包括她手机里的怪谈协会干部群，大州活动交流群，学术讨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