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部要求,这条通道,不仅要能输送帝国急需的战争资源,更要成为未来控制整个支那腹地的钢铁命脉!”
喜多诚一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他肥胖的身体也向前凑了凑:“影佐君的意思是,利用这次军火交易,反向锁定陈阳所控制的运输网络?”
“没错!”影佐祯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沈青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集如此庞大的资金,并敢于接下如此巨量的军火订单,很明显是因为有陈阳在背后撑腰!”
“否则,她没这么大胆子,陈阳从担任运输课长开始,就不断按照自己的意图设计运输网络,直到他成为运输部长,”
“我认为,现在他创立的这个体系,极有可能就是我们在华北、华中地区屡次追踪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握的、那条为抵抗力量输送物资的‘幽灵通道’!”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次交易,利用最先进的追踪技术和最精锐的潜伏人员,顺藤摸瓜,找到这条通道的枢纽和节点……”
“那么,我们不仅能掐断抵抗力量的补给线,更能将其改造,为我所用!让它成为帝国‘纵贯线’计划中,最基础的路线!”
“这才是本土参谋本部跟木户阁下赋予我们梅机关的最高使命!其战略价值,远非几车军火或一个运输部长可比!”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喜多诚一郎则搓着下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算计的神情:“风险巨大,但收益……确实惊人。”
“如果真能借此锁定并控制这条‘幽灵通道’,华北、华中乃至华南的抵抗力量,将如同被掐住咽喉!只是……”
“没什么可是的,既然有决定,那就要当机立断,”土肥圆沉声道:“既然沈青瑶执意要陈阳在场,那我们就满足她!”
“晴气君,陈阳那边由你去通知,务必要求他参与本次行动!”
“哈衣!”
咖啡馆的爵士乐若有若无,午后的阳光透过威尼斯式水晶吊灯的折射,在磨得光亮的桃花心木桌面投下细碎斑斓的光影。
这里是法租界一隅,一个被精心构筑看似岁月静好的孤岛。
沈青瑶坐在临窗的卡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咖啡杯细腻的杯沿。
杯中的咖啡早已微凉,深棕色的液体映不出她眼中的忧虑。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青色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妆容精致,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位优雅知性的富家小姐。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玻璃窗外梧桐树掩映的街道,实则锐利如针,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路边报童的叫卖,拉车黄包车夫,靠在电线杆下抽着劣质纸烟的闲汉。
对她而言,每一个身影,都可能是盯梢的暗眼。
“叮铃…”
咖啡馆门上挂着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沈青瑶没有立刻转头,只是端起冰冷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一个身影绕过装饰性的绿植屏风,在她对面的落座。
对方还是那副惯常的疏离模样,灰色法兰绒西服没有皱褶,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坐下的姿态异常放松,仿佛只是来此小憩片刻的普通客人。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随意放在身旁的座位上,向走过来的侍者低声道:“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侍者退去,留下一个相对私密的角落。
沈青瑶这才抬眼,直直望进陈阳的眼眸。
“你来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被留声机里慵懒的女声吟唱盖过,
陈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沈小姐,你看起来不太好。”
沈青瑶没有否认。
她深吸一口气,咖啡的冷香也无法压下心头那沉甸甸的疑问,“上次,你说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很严重,是不是?”
陈阳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滚烫黑咖啡,微微抿了一口,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下他的视线。
“沈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昨天,我跟杨老板交易的时候,晴气机关长突然出现,带走了杨老板,可他说还要跟我交易!”
沈清瑶顿了一顿:“而且,他把杨老板那笔货送给了我,我觉得他的目的不简单!”
“那么,以沈小姐的直觉,他们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是不是想抓我后面的人!沈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陈阳缓缓摇头,目光掠过周围,确认无人靠近,才将身体前倾,“他对你没兴趣,她想要的是我!”
“陈部长,你在开玩笑,这可不好笑!”她看着陈阳,沉声道:“他不是一直都在跟你合作,怎么会突然调转枪头?”
陈阳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履霜知冰,溅露知暑,凡事都讲究个征兆。”
“晴气不会无缘无故调转枪头,他肯定是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不过,这些事跟你们的关系不大,你们的交易只是一个由头,我猜他想要的并不是钱这么简单!”
沈清瑶愣了一愣:“这么说,陈部长你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改变我们的决定,”
“只要你保证能够拿到我所需要的货物,我可以取消跟晴气庆胤的交易!来换取您的安全!”
“嚯,我谢谢你嗷!”陈阳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不用取消,这么多军火亲自送上门,这么划算的生意傻子才不做!”
沈清瑶犹豫道:“可是您…”
“呵呵,沈小姐,要猎杀一条鳄鱼的最佳时机,就是等他张嘴的一刹那!”
“我记得有个伟大的文学家曾说过,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