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找到陈阳的时候,陈阳正坐在书房里面生闷气。
粤北的事情瞒不住任何人,更何况是他这个情报处的处长。
论实力,他是除了区长孟元吉以及副区长谢文恭之后的第三人。
黄伯涛这个机要处长都得排在他身后。
可孟元吉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发动了对红方的行动。
有那么一瞬间,陈阳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被他们怀疑了。
可宋伊琳传来的情报,对方是不想陈阳从沪市跑去粤北,以免影响沪市周边的情报收集工作。
这个理由,陈阳可以接受,但心里依旧有些警惕。
隐蔽战线跟别的机构不一样,你所有的信任很可能会因为一句话而变成泡影。
陈阳不清楚粤北地区发生了什么,但他完全可以猜到,
这种命令一定是出于微操大师之手。
都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也不知道该说这位微操大师是未雨绸缪好,还是风声鹤唳好。
总而言之,陈阳现在无法插手粤北的行动,而日本人又急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陈阳看过井野带来的报告,完全能从脑海中分析出运输线现在的处境。
当然,这种处境有一半责任在他。
从多田开始实行铁壁合围计划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关注运输线的问题。
也是他给坚冰情报,并且特意交代,破坏敌人的运输补给,千万不要想着缴获,而是要毁掉。
太行山六十年一遇的寒冷天气就是上天给华夏最好的礼物。
多田骏的铁壁计划屡屡受挫,这使得本土非常不满。
下一步极有可能便是将他这个司令官换掉。
虽然知道接手的会是前十一军司令官岗村,可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太行山陷入冬季大雪。
日军的行动自然而然就会停下,给我们同志休整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书房内,陈阳坦然的接过井野带来的批复文件。
就像他所预料的那般,送呈给西尾的请辞信件被打回来。
运输部,还是,非他不可...
十月初,粤北,南岭的群山比北方的太行更显郁翠湿重,但硝烟的气息同样令人窒息。
粤北游击纵队司令部设在韶关西北一处名为“野猪坡”的密林山坳里,电台的滴答声和此起彼伏。
政委林秋看着手中的情报怒不可遏...
“又是十二集团军!看看,电令其辖下独立第九旅,‘严密搜剿粤北匪患’,‘断绝其物资通道’,‘必要时可与友军协同’!”
“他余汉谋的枪口,不朝曲江的鬼子司令部,倒是对准了我们这些死守粤北门楣的同胞!堡垒还从没攻破,自己人倒先要捅刀子!”
“他们这是把‘防共’摆在了‘抗战’前头!”游击队支队长谭少军沉声道:“从九月中旬道现在,我们跟果党摩擦不是一天两天了。”
“罗坑的军需点被‘不明武装’抢了,我们好不容易搞到的奎宁和阿司匹林,前往东江纵队送信的两个交通员在连平地界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有前几晚,我们在翁源筹粮的小队被国军一个连包围盘查了整整四小时,差点擦枪走火!种种迹象,矛头都指向他们!”
作为游击队主要领导之一,谭少军非常清楚部队的艰难。
现在虽然还是十月初,但他作为领导有责任做好部队统筹工作。
粤北这地方四季模糊,气温变化极大,可以说根本看不到秋天,往往是夏天直接跳到冬天,
现在不做好一个月后的物资筹备工作,等到寒流来袭,粤北地区变得寒冷潮湿,战士们的身体哪能吃得消....
最关键的问题,现在不止是果党,为了洗刷华北战场的耻辱,日伪军展开高强度的定期的“清乡”“扫荡”行动。
这也令游击队行动雪上加霜,筹集物资工作愈加困难...
林秋点了点头:“老谭,战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为国守土,弹药、药品本就短缺,还要时刻提防背后射来的冷箭!”
“照这样下去,部队人心不稳,根据地建设必将大受影响,这才是真正在帮日本人的大忙!”
谭绍军皱了皱眉头,“林秋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秋缓缓说道:“他们用暗箭,我们就用阳谋。”
“既然他们不顾大义,我们就把这摩擦的真相,摊在阳光下给所有人看!我们手里,不是没有铁证!”
“你是说,利用舆论强迫对方停下对我们的迫害?”谭少军犹豫片刻:“这能有用吗?”
林秋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果我们还击,恰好就给了于汉谋借口。”
“现在,只能借助舆论的力量...”
几天后,此时的广州虽在日寇铁蹄之下,但依旧有不少抗日志士以及抗日团体在默默抵抗。
《羊城晚报》的印刷机依旧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沉重地滚动。
总编辑李穆堂,鬓角花白,戴着袖套,亲自审视着第二天即将见报的样版。
头版头条,赫然是国府有关“精诚团结,共赴国难”的官方通稿。而翻到第二版,李穆堂的目光凝重起来。
《防共先于抗日,联合抗日何去何从》
翌日,《羊城晚报》甫一上市,立刻如水珠子投入滚烫油锅中,瞬间炸裂!
日伪严格控制的新闻审查,居然未能完全堵住这份地下报纸的流传。
而报纸上的标题也令国府一下子陷入羊城百姓口诛笔伐之中。
“竟有这等事?!”
“这哪里是剿匪?这是帮日本人清理门户啊!”
“前线弟兄在流血牺牲,后方却在捅自己人的刀子?寒心啊!”
“还是不是华夏人?鬼子的刺刀都快顶到喉咙了,还在搞窝里斗!”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报纸被悄然传阅,叹息与怒骂交织,人们压低声音,却难掩愤怒和痛心。
在港岛,几份有影响力的侨报迅速转载了核心内容,南洋侨社更是掀起巨大波澜,愤怒的侨领们纷纷给国内发去质询电报。
素来标榜“中立”的几家租界报纸,也开始以隐晦的笔法评论此事,感慨“胜利之望,几毁于萧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