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涛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劈了:“兄弟,这他妈什么情况?你赶紧把张老大给放开!”
华十二手上纹丝不动,反而偏过头,一脸不耐烦地瞪着焦涛:
“小涛,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咱们把他钱抢了,货原样拉回去,钱和货全都要,不香吗?”
焦涛被他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当是八十年代拍港片呢?现在全走境外转账,你抢个屁的钱!”
华十二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反剪着胳膊的长发男,枪口又往他太阳穴上顶了半分:
“那好办。让他转账,不转就打死他。”
长发男张安如脖子上青筋暴起,偏着头咬牙切齿地怒视焦涛:
“焦涛,傅老大到底什么意思?咱们合作也不是一两次了,真要黑吃黑?”
焦涛慌忙把两只手摆得跟风扇似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做生意向来讲信誉......”
他转过头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了:
“天龙兄弟,有什么事好商量,你先把张老大放开,放开再说行不行!”
华十二脸上半点松动都没有:
“放你麻痹。焦涛你他妈哪头的?你没看见地上已经躺了这么多?我把他放了,谁他妈放过我?他能不计较?”
焦涛抓着头发原地转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最后猛地一指花仔和粉仔:
“谁能给我说句话,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生意,怎么他妈搞成这样了?”
张安如冷笑一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带了个条子过来。”
焦涛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华十二:“你是卧底?”
华十二身为卧底,半点都不心虚,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语气比他更冲:
“卧泥马底!你问问那俩马仔,我们在加油站碰上个条子非要拦车查货,被我打晕了扔车厢里。我本来想完事找个地方一丢就拉倒,结果他这帮傻逼非要搞事情,逼我杀条子......”
“马勒戈壁的,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花仔和粉仔被点到名,双双打了个激灵,然后拼命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张安如吼道:“你不杀条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卧底!”
焦涛大喘了几口气,总算从一团乱麻里理出了头绪。
他双手往下按了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误会,天龙,这就是一场误会。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给老傅打个电话......”
他摸出手机一按,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
张安如虽然还冷着一张脸,却还是闷声提醒了句:“这里有信号干扰器,要打出去打。”
焦涛攥着手机转身就往外跑,踩在门框上溅起一片水花。
不出一分钟,他的声音穿透风雨从窗户外传了进来:“天龙...老傅让你接电话!”
华十二薅着张安如的后脖领子把人拖出别墅。
焦涛赶紧把手机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屏幕上通话计时还在跳。
“喂老傅,是我。”
傅国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在风雨声里显得略微失真,但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个调:
“天龙兄弟,赶紧放人。”
华十二没接这个茬,反而往话筒边凑了凑,压着嗓子开始蛊惑:
“老傅,成年人从不做选择的道理你没听过吗?钱跟货我全都给你带回去,钱你赚了,货还能卖给下家。这不香?”
张安如气得浑身发抖,冲着手机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叉:
“傅老大,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傅国生在电话那头被他俩整得哭笑不得,先扬声安抚:
“张老大,我这个兄弟以前是在境外搞军火生意的,做事比较冲动,对咱们这行的规矩还不熟。你放心,我老傅做生意,最讲信誉。”
语气一顿,再开口时明显换上了对华十二专用的那种半哄半压的调门:
“天龙,这就是一场误会。赶紧把人放了。咱们这行最重的就是信誉,今天要是黑吃黑,以后谁还敢买咱们的货?赶紧的,把张老大放开。”
华十二低头看了张安如一眼,后者半边脸上还挂着自己刚才抽出来的巴掌印,眼眶乌青,正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我弄死他好几个人,他要是不肯放过我呢?”
傅国生没犹豫,声音陡然拔高,确保电话内外的人都能听清:
“张老大,这笔生意你可以少付两成,算我给那几位弟兄的安家费。这件事就此揭过。怎么样?”
张安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眼下他受制于人,还能说什么?沉默了两秒,问道:
“你的人还带了个条子过来,那条子怎么办?”
这回傅国生没有立刻答话。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风雨声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斟酌之后的慎重:
“天龙兄弟,你说怎么办?”
华十二呵呵一乐:“好办啊。我原来的意思吧,这条子说要查我车,还没查就让我打晕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寻思等咱们交易完,把他往路边一丢,不死就行。”
“可张老大非逼我杀条子。我这人在国内安分守己惯了,真干不来这种事。那这样——人我交给张老大,要杀要剐,他自己看着办。”
不论在哪个地方,杀条子都是捅破天的事。
倒不是说罪名比别的重多少,而是这等于直接跟暴力机关结下死仇。
人家平时禁赌禁毒那是职责所在的工作,可你要把人同事弄死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力度完全不一样。
今天这种情况,要是这条子亲眼撞破了交易现场,张安如迫不得已也许真会动手,可人从头到尾昏迷着,压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这种没必要的血债,他半点都不想沾。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反对的声音。
张安如沉着脸不吭声。
傅国生等了片刻,适时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
“张老大,给我个面子——就按天龙兄弟的办法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样?”
张安如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似乎觉得就这么答应有些下不来台。
沉默了三四秒,终于冷声道:“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这边不光死了人,还有好几个重伤的,货款我只付七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明白,对面这疯子杀人连眼皮都不眨,打成重伤的那几个全是照着裤裆打的。
哪个条子下手能这么狠?所以他也确定了对方不可能是卧底!
傅国生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听筒在风雨里化开:
“好,你说七成,那就七成。最重要是大家开心嘛。”
他语气轻快地嘱咐华十二放人,随即挂断了电话。
华十二松开手,张安如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一边揉着被反剪得酸痛的胳膊,一边用眼神剜他。
华十二笑呵呵地伸出手:“认识一下,余天龙。”
张安如黑着脸伸手一握,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张安如。”
抽手的速度比摸到烙铁还快。
一转身冲自己还活着的小弟劈头盖脸地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装货!”
他带来十几个人,几个心腹非死即残,好在负责搬货的那批都没受伤,闻言一窝蜂地动了起来。
不出片刻,华十二开来的那辆货车被搬得干干净净,车厢里只剩一个昏迷不醒的解冰蜷在角落。
张安如从别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咬着牙开始操作转账。
与此同时,傅国生正开着车在风雨里漫无目的地行驶。
副驾驶上沈佳雯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侧过脸对身旁的男人说:
“到账九百万。按七成算也少了十万块。”
傅国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
“给小涛发信息,让他们撤。”
沈佳雯一边编辑信息,一边忍不住把压在心里的不满说出了口:
“这个余天龙到底在搞什么?就因为他,这一笔生意凭空少赚了四百万。”
傅国生淡淡一笑,把着方向盘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责备:
“四百万不算什么。用四百万换一个这样的人才,是我赚了才对。”
他把焦涛刚才电话里汇报的情况跟沈佳雯讲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一个人,打死打残张安如好几个枪手,这样的人才四百万一点都不贵!”
沈佳雯脸上的不满渐渐转成了吃惊。
傅国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浓了几分:
“有了余天龙这样的人才,不怕打不开东南亚的局面。到时候东南亚的利润,比整个羊城要大得多。最主要的是——对你我来说,那比在国内抛头露面安全得多。”
度假村别墅外,焦涛收到了沈佳雯发来的消息,长长松了口气,笑着朝张安如伸出手:
“张老大,合作愉快。”
张安如黑着脸:“老子可他妈愉快了。”
话音刚落胸口就被华十二轻轻捶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