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一打方向盘，破面包在积水的路面上来了个漂移掉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直奔娱乐城而去。
到了地方，郑潮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天龙哥，上楼玩一会儿，然后咱们再说别的。”一边说一边给华十二递眼色，意思是先什么都别问。
他笑得自然又亲切，仿佛上回被华十二砸得满脸是血、跪在地上打哆嗦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上楼进了包房，里面十几个社会小弟正四散坐着，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一听见门响，所有人同时站起来，齐声问好：“潮哥！”
华十二扫了一眼——个个膀大腰圆，脖子上不是龙就是虎。
他乐了，偏头看郑潮：“老郑，你今天这阵仗不会是鸿门宴吧？”
郑潮赶紧解释：“你可千万别误会。今天不是要运货嘛，这都是我手下的兄弟。”他转头冲那帮小弟扬声吩咐，“叫天龙哥，给天龙哥问好！”
十几号人齐刷刷道：“天龙哥好。”
郑潮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殷勤：“天龙哥先玩一会儿。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妹子我就不给你找了。改天没事儿咱们再聚，兄弟给你补上。”
华十二嘴上没说什么，直觉郑潮今天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个正常人。
他总觉得这副和善的面皮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不过他也无所谓——等对方把獠牙露出来，他直接掰断就好。
他漫不经心地朝这帮小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去时忽然定了一下，锁住了角落里一个人。
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小胖子——正是许平秋照片上那个粉仔。
华十二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坐下来跟郑潮喝了两瓶啤酒。
在这包厢里待了几个小时，那些小弟上厕所都不出去，而是拿着痰盂就地解决。
就在华十二拿着麦克风，唱‘Only You能伴我取西经’的时候，郑潮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
郑潮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广告彩信，图片上一个大美妞，底下还挂着一行数字，什么‘188’‘388’之类的。华十二这么纯真的人当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广告。
但他凭直觉猜测，这多半是某种暗号。
果然郑潮看完彩信，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手：“出发。”
所有人放下酒杯牌局往外走。郑潮冲华十二一偏头：“天龙哥，该做事了。”
华十二点点头，招呼坤哥和耗子跟上。
一行人跟着郑潮从安全通道下楼，到了娱乐城后门。
风雨迎面扑来，后门外早有一辆箱货等在那里。
后门被拉开，不用吩咐，郑潮的小弟们鱼贯而上。
华十二正站在雨里扫了一眼车厢，郑潮身边一个面相凶恶、挂着大金链子的小弟忽然伸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推了一把。
他这一下没推动华十二，稍微有些意外，但还是用不善的语气说道：
“傻站着看什么呢，上车啊！”
耗子和坤哥见自己老大被推，同时怒道：“你干什么，对我老大客气点！”
那金链子抬手一指他俩，眼神凶狠地说：
“别他妈找不自在啊，叫他声哥，还真当自己是大哥了啊！”
话音还没落地，华十二的右手已经攥着手机抡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卧槽泥马的，跟谁俩呢！”
他骂人的同时左手一把掐住对方脖子把人顶在车门边，右手攥着手机接连不断地猛砸下去，每一下都带着骨骼撞击金属外壳的闷响。
砸到第四下，手机屏幕崩碎飞溅，那人满头满脸全是血，顺着雨水往下淌，整个人软着往地上滑。
从动手到人躺下，前后不过几秒钟。
郑潮反应过来想拦都来不及，自己的心腹已经倒在雨水里了。
华十二这还不算完。他从后腰拔出手枪，咔一声直接上了膛，枪口往地上那人的方向一压，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郑潮吓得魂都快飞了，冲上去一把按住华十二的手腕，声音都劈叉了：
“天龙哥！天龙哥——小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别开枪，正事要紧，要是枪一响把事儿耽误了……”
华十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戾气：
“郑潮，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刚才全看见了吧？他他妈敢推我！这要是不教训一下，回头还不杀你全家啊！”
郑潮脸都黑了，但还是赔着笑解释：
“咱们去货仓，所有人上厢车是保密的规矩，真不是针对你。他不知道您的身份，您可千万别跟当小弟的一般见识……”
华十二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勉强把火往下压了压：
“那他妈倒是好好说啊。推我干鸡毛？”
“是是是，都是我没管教好他们，回头我一定好好给他们上课。”
郑潮一边说一边抹了脸上的雨水和冷汗——这他妈就是个牲口，一言不合当场就要崩人。要不是台风天外面一个鬼影都没有，今天这乱子可就大了。
“天龙哥，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了时辰。”郑潮伸手往车厢里让。
华十二收起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已经砸烂的手机，啧啧两声，抬起眼看向郑潮：
“我这花五万块刚买的手机，让你小弟用脑袋给我撞坏了——这怎么说？”
郑潮的脸都黑了。
鸡毛五万？金子做的还是钻石做的啊？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哼唧的心腹，咬咬牙把气往肚子里咽：
“我赔。这趟完事，我赔你一台新的。”
华十二一摆手：“算了，咱俩这关系我能让你赔新的？折现吧。我自己去买，不麻烦你多跑一趟。”
郑潮心里骂了句老脏话——赔你一台崭新大水果才几个钱，你张嘴折现五万，真他妈黑到家了。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他不想再生枝节，只能咬牙应下来。
华十二这才带着坤哥和耗子登上了车厢。
原本对他还不以为然的那些小弟，此刻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恐惧，一见他上来齐刷刷再次问好，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同时手忙脚乱地给他让出车厢里最舒服的位置。
厢门一关，车子发动。风雨声被铁皮隔在外面，车厢里闷沉沉的。
华十二闭着眼睛靠在厢壁上，忽然捕捉到前头驾驶舱里隐约传过来的对话。
那个被他砸得满脸是血的小弟正咬着牙低声抱怨：
“大哥，他也太嚣张了...搞过军火怎么了，咱们又不是没枪，又不是没杀过人。”
郑潮冷笑了一声：“要不是老傅宠着他，他敢这么狂？”
那小弟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
郑潮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丝丝缕缕地飘进华十二耳朵里：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等他一死——老傅也不会为了个死人跟我翻脸。”
华十二靠在漆黑的颠簸里，嘴角无声地挑了一下。这一趟，好像有点意思了。
箱货摇摇晃晃开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停稳。
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外头的风雨猛灌进来。
停车的位置在一座立交桥下面，前头并排停着四辆货车，车灯在雨幕里晃出昏黄的光柱。
郑潮招呼所有人下车，然后开始分派任务。
“天龙哥——让你那两个小兄弟跟别的车，我派几个小弟上你的车没问题吧？你可别多心，咱们这行，套路越多越安全。”
华十二嘴角往上一挑，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他拿大拇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没问题啊。耗子，阿坤，今天你们两个听老郑安排。”
耗子和坤哥同时点头。
郑潮先打发了三辆货车出发，这才转过身来，低声跟华十二交底：
“那三辆全是幌子，应付缉私用的。货全在你这辆车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他顿了顿，忽然把手一招，“来，先拜一下关老爷。”
一个小弟掏出手机调出关公像的照片，双手捧着举高。
郑潮领着几个小弟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朝屏幕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求关老爷保佑这一趟顺风顺水。
华十二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连手都没抬一下：“我不信这个。”
郑潮和几个小弟同时愣了一下。
华十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关公，又补了一句：“再说——我拜他，对他不好。”
郑潮和几个小弟全懵了。这也太尼玛狂了吧。活该你今天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