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世民宣布的声音,刘树义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虽然他早已猜到李世民一定会答应重查刘文静案,但李世民一日不开口,那一切便存有变数。
现在,终于尘埃落定。
刘文静案,可以正大光明的重查了。
不过,刘文静毕竟是自己父亲,虽然古代没那么讲究避嫌,可李世民为了彰显公正,恐怕也不会让自己直接负责调查。
果不其然,李世民下一刻便道:“大理寺丞杜构,品性纯良,才干卓异,理事勤勉,屡立功绩,大理寺正一职,空缺已逾一月,此乃掌刑狱、法度之要职,不可久悬。”
“故此……朕决定,即日起,杜构升任大理寺正,望其恪尽职守,秉公持正,不负朝廷所托。”
“另……刘文静一案由杜构发现并提出,他对此案了解超过任何其他人,所以……此案就由杜构负责调查吧。”
先升杜构的官,再让杜构调查……
刘树义目光微闪,他知道杜构要升官了,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被李世民亲自晋升。
而且晋升的下一刻,刘文静案的重查任务就落到了杜构头上。
而谁不知自己与杜构之间的关系,杜构负责此案,与自己负责此案,有什么区别?
刘树义不由看向杜如晦。
此时杜如晦表情如常,没有因李世民的话神色有任何变化,好像杜构不是他儿子一样……
刘树义心下了然,看来杜如晦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所以……这就是杜如晦为何非要让杜构替自己出手的原因?
姜果然是老的辣,杜如晦了解李世民,知道李世民一定会让刘文静案重查,可李世民又不能直接让自己来调查……因而,李世民只能选择一个与自己关系极佳,能间接让自己出手的人。
而在三司中,这样的人,数量极少,再加上指出卷宗问题的人是杜构,所以杜构便是李世民的第一选择……可杜构只是六品大理寺丞,级别太低,此案涉及裴寂与李渊,六品的品级根本不够看,故此李世民想让杜构去查,就只能先升杜构的官。
如此,杜构升官、自己间接调查刘文静案的双重目标便直接达成,而且自己若查明真相,那杜构身为主查之官,功劳也绝不会少……一箭三雕啊!
真不愧是“杜断”!
一次出手,便把所有目的达成,且利益最大化。
…………
半个时辰后。
朝会结束。
刘树义与杜如晦离开大殿。
“恭喜杜公,大郎晋升,得偿所愿。”刘树义向杜如晦拱手笑道。
杜如晦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我是不是也要恭喜你,也得偿所愿?”
刘树义嘿嘿一笑:“下官正要感谢杜公,若不是杜公谋划,暗中出力,此事必不会如此顺利。”
杜如晦摇了摇头:“我只是借着你查到的线索,顺势而为罢了……若不是你能力出众,发现这些秘密,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另外,陛下同意重查刘文静案,此事已经正式从水下到了水上……”
“既成事实,刘文静案背后的那些人,便再无侥幸之心,为了防止你查明真相,为了阻止你翻案,他们定会有所行动。”
“所以……”
他双眼深沉的看着刘树义:“你得小心了。”
刘树义心中一凛,脸上笑容收起,他点头道:“杜公放心,我已有觉悟。”
“你是一个聪明人,喜欢谋而后动,我对你很放心。”
杜如晦收回视线,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向宫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过这次你的敌人,要比以往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与可怕,太平会、裴寂,甚至……都会出手。”
杜如晦没有把甚至后的人名说出来,可刘树义知道,他所说的甚至……指的是李渊!
若没有一定把握,杜如晦不会随便开口,以免干扰自己,那他现在直接把李渊都说了出来,就只代表一件事……李渊,一定会出手!
刘树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意,先是离间自己与李世民,现在又要对自己出手,真以为他是太上皇自己就只能受着?
杜如晦看了刘树义一眼,道:“你接下来的处境,或许比我料想的还要危险……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除了你自己的布置外,我也会安排一些人暗中保护你,希望能助你安然结束刘文静案的重查。”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认真向杜如晦行了一礼:“多谢杜公,杜公之恩,重如山,下官定不负杜公期望。”
杜如晦温和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树义肩膀:“记住我的话,比起翻案与立功,你的生命更重要,所以若事不可为,那就放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刘树义心中一震,杜如晦的话,与刘文静临死之前托萧瑀给他所带的话一模一样……
他抿了抿嘴,最后重重点头:“我明白。”
…………
离开皇宫后,刘树义返回了刑部。
正常来说,他应该去找杜构,商量一下刘文静案该如何调查,可随着刘文静案重查的许可,裴寂与李渊已经明面上成为他的敌人,他们必定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寻找着能够攻击自己的破绽。
所以越是这时,他就越要做好本职公务,绝不能给敌人丝毫挑刺的机会。
杜构没有参加朝会,等圣旨传到大理寺后,他相信即便自己不去找杜构,杜构也会来刑部寻他。
果不其然,他刚到刑部,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乎,就听陆阳元来报,杜构来刑部了。
“杜寺正,恭喜恭喜啊!”
刘树义笑着向杜构拱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成为五品寺正了。”
杜构已经换上了代表五品官员的浅绯色官袍,听着刘树义的恭贺,还有些不好意思:“多亏这段时间你的帮助,若不是跟着你参与了这么多案子,再加上陛下需要我站出来负责你父亲之案,我也不能此刻晋升五品。”
“一家人,何须说这些。”
刘树义笑道:“而且你也没少帮我的忙,说起来,我们也是互相成就。”
杜构想了想,点头道:“时间紧迫,我就不与你谦虚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对案子的想法,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查?”
刘树义看着他:“陛下给你的权限很高,理论上你可以要求任何人配合你……自然也包括我。”
杜构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笑道:“来找你之前,我以刘文静案主查之官的身份,写了一封信给杜仆射,向他阐明你身为刘文静之子,可能了解刘文静当年之事,故此这段时间需要你配合我调查,希望他能减少你在刑部的公务,方便你配合我查案……杜仆射尚未回信,待他回信后,你便可以正式参与此案的调查。”
杜仆射……听着杜构一口一句杜仆射,刘树义不由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工作的时候称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