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正想着的时候,张玄素又开始了:“太子奢靡之风,便是自李昱而起,此人不除,必将祸乱朝纲。”
对于这种话,李昱都已经听习惯了,但习惯归习惯......不爽归不不爽。
“你谁啊?”李昱问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这里上劲呐。
李承乾这个时候倒是没让张玄素开口,主动介绍起这位给事中之前说的话,以及过往死谏的光辉战绩。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李昱,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李承乾这会儿很轻松的问道。
李昱点了点头,却是好奇问道:“给事中家中可有一本小红书?”
张玄素一怔,不明白李昱话中是何意味:“什么小红书?”
李昱摇了摇头:“原来没有,那是上古时代的宝贝,本是惠民之灵物,可惜后来被许多胡搅蛮缠之人霸占,污了灵性,那些人,动不动要死要活,顾左右而言他,难以交流,遇事上纲上线......”
“比较刻板的说法就是......脑子有点毛病,大概是喝一口水都能牵扯到天下兴亡,我管这个叫被迫害妄想症,你可知最恐怖的是什么?”
张玄素皱着眉下意识的应道:“最恐怖的是什么?”
“我师父孙思邈这般神医都还没研究出来怎么治疗这种病症,但是孔圣人有办法,可惜我读书少,终究是不太懂。”李昱认真的说道。
“给事中家里要是有这东西,一定要赶紧扔了,你灵性不足,把持不住,到时候染了病症,得去找孔圣人医治。”李昱关切的说道。
张玄素脸色瞬间都憋红了,殿中更是有一阵阵暗笑。
谁都听得出来,李昱是在随口编撰胡言来暗讽张玄素之奏言,但偏偏那认真的说道,险些让他们这些朝堂大臣都信以为真。
妖僧邪道害死人呐。
显德殿中,太史令傅奕心中一叹,他本来不想站出来的,但是李昱来了,便是太子也没办法再拖下去。
“给事中一心为大唐社稷,然则事有轻重缓急,太子取冰,是为体谅朝臣,引僧入宫之事,却为祸乱之根源。”
“臣,傅奕再奏,请诛妖僧,驱之宫外,溯本清源!”
李昱沉吟了一声,看了眼李承乾。
李承乾摇了摇头,那就是弥勒佛子还没寻到,不能打草惊蛇......
李昱觉得有些可惜,要是那什么佛子被找出来,就这会傅奕谏言,他说不得得双手支持。
李昱正想开口,却又有人出声。
此人坐在长孙无忌身边,李昱知道。
宋国公萧瑀,位高权重,平日里其实并不怎么参朝,如何今天站了出来?
萧瑀开口道:“太子问佛,不过一心向善,有感百姓之苦,如何到了太史令口中,反而成了蛊惑人心?”
“李县男之举,正是劝太子向善,如何也要无端遭尔等弹劾?”
李昱一怔,没想到这殿中竟然还有帮他说话的,实在是稀奇,但问题是......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啊,他和这萧瑀又不是很熟。
以李昱多次朝堂被弹劾经验来看,向来没有无端的弹劾,也没有无端的帮助......
张玄素可能是个例外,这人属于左右脑互搏的沽名取直。
而余下的,无论是弹劾还是帮衬,定然是有什么道理在其中。
这萧瑀感觉像是在给他递话,传达一个友善结盟的信号......
那不是要和他结党吗?
李昱是拒绝这种行为的,然则还不等他开口。
傅奕当即反驳道:“一心向善?胡言乱语,佛教之害,诸位熟读经史岂会不知,也好,今朝,就再与诸位论道一二。”
李昱发现这傅奕似乎是早有准备,竟然是带出来一份厚厚的奏章,稍微侧眼瞄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迹。
只听傅奕缓缓而论,李昱都听得有些惊奇,不能小看老一辈朝臣,骂起来,真有点东西啊。
轻轻松松,便说出六条要害。
贼秃悖逆人伦君臣,削发抛亲。
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不缴赋税却兼并大量田产。
蛊惑百姓,什么三途六道,不过是恐吓百姓要钱的手段......
剩下的什么扰乱律法,侵夺帝王权威,前朝国事皆毁于佛,各种角度极其刁钻,李昱也算是深刻学习一番。
“臣上奏《请除去释教疏》,恳请抑佛废佛,驱逐外教,立我道家正统。”
傅奕言辞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萧瑀皱了皱眉,虽然早就知道傅奕试图废佛立道,却没想到准备如此充分,偏偏他又不能以同样的话术去说道家什么。
他萧家世代礼佛,偏偏李唐,尊老子道君为先祖......
傅奕能说佛家如何如何,他却不能胡言道家之谬。
“李县男与佛家有缘,太子身边那些和尚,亦是你引荐,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萧瑀对着李昱说道,那意思,你帮着说两句,他后边也好出力。
李昱这会儿也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今天他本来不用被弹劾的。
只是凑巧,他把慧思那群和尚送进东宫,倒是成了这傅奕和宋国公萧瑀佛道之论的引线。
你城里的奶奶,白挨一顿骂。
朝堂的水太深了,指不定哪天因为什么又被牵扯。
赶紧把这事情结束了,赶紧回家才是。
李昱叹了口气问道:“宋国公,我师父是孙思邈孙真人。”
萧瑀点点头:“老夫知晓。”
李昱见萧瑀再没别的反应,不得不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师父是孙思邈。”
萧瑀皱眉:“老夫知晓,可那些和尚不是你送进宫的吗?”
傅奕这个时候突然笑了:“我想李县男的意思是,他是个道士,宋国公如果听不明白,可以去找孙真人,治治耳朵......”
李昱沉吟了一声,没再开口,他就是这个意思。
宋国公,我说我是个道士,你聋吗?
萧瑀从未与李昱正经打过交道,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人,的确像传闻中一般,不能以常理琢磨。
他们之前在弹劾你啊!老夫是在帮你说话啊!
怎么说着说着,你李昱就背叛了呐?
朝堂不止是国事,还有党争与谩骂。
李昱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们有些吵闹。
给了小李一个眼色,小李接受到之后,有些震惊......
真要这么干吗?小道长,你别害我!
李昱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眼神,快些,还有你,杜荷,也赶紧一起来,这事情没你不行。
当几人悄无声息的离开显德殿之后。
李昱不得不感慨一句:“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李承乾抬头望天......有些刺眼,又默默低下:“如今才知父亲能把这些人压得动弹不得,是如何不易。”
杜荷则是好奇道:“小道长教我出来做什么?”
李昱拍了拍杜荷的肩膀:“当然是喊你出来背锅啊,太子抛下一众朝臣愤而离殿,此事总得有人负责。”
李承乾点了点头:“小道长果然安排妥当。”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两个最近受得弹劾也有点多,是该换换人挨骂了。
杜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