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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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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懒,也不敢懒。

  “你再唱一遍。”房萱忽然说。

  李逸尘愣了一下。“你不是笑话我吗?”

  “我没有笑话你。”房萱认真地说。

  “我想让孩子再听一遍。刚才那遍——我没注意她有没有动。”

  李逸尘看着她,然后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唱得慢了一些,每个字都拖了一点——因为他一边唱,一边把手放在房萱的肚子上,想感受那个小东西的动静。

  唱到“不怕太阳晒”的时候,房萱的肚子动了一下。

  唱到“无颜见爹娘”的时候,又动了一下。

  房萱的眼睛亮了。“她听到了。”

  李逸尘笑了一下。“你看,我说了——她能听到。”

  房萱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还有吗?”房萱忽然问。

  “什么还有?”

  “歌。还有没有别的歌?”

  李逸尘想了想。

  “有倒是有一首。但那一首更奇怪。”

  “奇怪?能比刚才那首还奇怪?”

  李逸尘看着她,意思是在说——你确定要听?

  房萱点头。

  李逸尘又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开口了。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房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李逸尘唱完了。

  他停下来,看着房萱。

  房萱没有笑。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李逸尘。

  不是惊讶,不是好笑,是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李逸尘,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她终于开口了。

  “《两只老虎》。”

  “老——老虎?”房萱的声音有些磕巴。“两只老虎?”

  “嗯。”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嗯。”

  “这是什么歌啊?”

  房萱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笑。

  那种控制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老虎怎么会没有耳朵?怎么会没有尾巴?这叫什么——这能叫歌吗?”

  李逸尘很认真地说。

  “能叫歌。孩子听了一定喜欢。”

  房萱看着他,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彻底忍不住了。

  她笑出了声,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开,自己捂着肚子。

  “你别唱了。”她一边笑一边说。“你再唱——你再唱孩子就要被你唱出来了。”

  李逸尘笑了。

  是真真切切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他坐在榻边,看着房萱捂着肚子笑,看着她的脸因为笑而变得红扑扑的,看着她的眼睛因为笑而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不唱了。”

  “你今天不走了吧?”

  李逸尘看着房萱。

  “不走了。这几天都在家。殿下让我歇几天。”

  房萱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那就好。”她说。

  就三个字。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拿手轻轻拍了一下。

  “你阿耶回来了。”她对着肚子说。“你让他歇一歇。”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李逸尘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把那些朝堂上的事情——李世民的病情、债券的崩盘、李治的回京、李泰的动向——全部压在心底,锁好,不带到这个房间里来。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朝堂上的一切,止步于家门。

  回了家,他就是房萱的丈夫,就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父亲。

  别的事,明天再说。

  两仪殿暖阁。

  距离李世民在含元殿上晕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李承乾每天都守在暖阁里。

  白天处理完东宫的政务,晚上就到两仪殿来。

  李世民让他回去歇着,他说不累。

  李世民说了几次之后也不说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不会走。

  张太医每天来三趟。

  早上把脉,中午煎药,晚上再换一帖安神的方子。

  李世民的脉象一天比一天稳,脸上的气色也从之前的惨白变成了现在的微微泛红。

  眼窝虽然还陷着,但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

  第十二天的早上,张太医把完脉,对李承乾说了一句话。

  “陛下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接下来就是慢慢养了。”

  李世民坐在榻上,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他今天没有躺着——这是他病倒以来第一次坐起来。

  王德给他披了一件大氅,炭火又加了两盆。

  “父皇。”李承乾躬身行礼。

  “坐。”

  李承乾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

  李世民转过头来看他。“朕今天觉得好多了。”

  “儿臣看父皇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李世民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矮几上的药碗,皱了皱眉。

  “朕已经喝了十二天的药了。嘴里全是苦味,吃什么都尝不出滋味。”

  李承乾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下一句。

  果然,李世民把目光从药碗上移开,看向王德。

  “王德。中午让御膳房做一碗羊肉羹。多放盐。”

  王德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李承乾一眼,没有动。

  李世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朕叫不动你了?”

  王德连忙躬身。

  “陛下,张御医说——”

  “朕不管张御医说什么。朕现在想吃羊肉。让他们做。”

  李承乾站起来了。

  “父皇。”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张御医说父皇这段时间不能吃羊肉。羊肉性热,对父皇的病情不好。”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李承乾脸上。

  那个目光里有不满,有审视。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帝王,被人管着吃穿用度时本能的抗拒。

  “朕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管朕。不能吃这个,不能喝那个。”

  李承乾没有退让。他站在那里,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父皇。张御医说——”

  “朕不管张御医说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大了。

  他拍了一下榻沿,力道不大,但声音很响。

  “朕就想吃一口羊肉,怎么了?朕在马上打了半辈子仗,刀锋箭雨都不怕,怕一口羊肉?”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间。

  王德低着头,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个时候谁说话谁倒霉。

  但李承乾说话了。

  “父皇,不是儿臣不让父皇吃。是父皇现在确实不能吃。”

  “给朕一个理由。”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承乾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李逸尘跟他说过的话——不能让李世民有情绪上的波动。

  但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因为李世民本身就是个容易波动的人。

  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

  有火就发,有事就说。

  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点将骂人,当了皇帝之后在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拍案而起。

  房玄龄说过一句话——陛下的脾气像油,一点就着。

  现在这锅油虽然没有被点燃,但已经在冒烟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平。

  “父皇。李右庶子跟儿臣说过一件事。这件事跟父皇的病有关。”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眉头动了一下。

  李逸尘这个名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他停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半是有用的。

  “李右庶子说,父皇的病,根子在血管。父皇打了半辈子仗,受了很多伤,每一处旧伤都会让血管变得更硬。加上父皇常年吃羊肉、喝烈酒、睡眠不足,血管长期承受着过高的压力,所以才会在含元殿上出问题。”

  李承乾停了一下,看李世民的反应。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

  “李右庶子跟张御医说了四条——不能吃羊肉,不能喝酒,必须保证睡眠,不能用大补的药。这四条,一条都不能退。退了任何一条,上次含元殿的事,随时可能再来一次。下一次——”

  他顿住了。

  李世民看着他。

  “下一次怎么样?”

  李承乾咬了咬牙,把话说完了。

  “下一次,李右庶子说他不敢保证父皇还能醒过来。”

  暖阁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很长。

  长到王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世民靠在软枕上,看着李承乾。

  他的表情变了。

  从不满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后怕,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这个动作说明他在认真想了。

  过了很久,李世民开口了。

  “他说不能喝一口酒?”

  “一口都不能。”

  “羊肉呢?”

  “可以吃一点点。但不能放盐。不能多吃。”

  李世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但他没有发火。

  “朕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连口羊肉都不能吃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当年在虎牢关,朕带着三千玄甲军冲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冲之前,朕吃了半只羊,喝了一大碗酒。冲进去的时候,朕手里的刀都是稳的。现在坐在榻上,连站起来都觉得头重脚轻——”

  他没有说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杀过敌。

  现在这双手放在被子上,指节有些发白,指甲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的手,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皇。

  在他的记忆里,李世民永远是一副不可撼动的样子。

  坐在龙椅上时是那样,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时是那样,甚至在骂他的时候也是那样。

  但现在的李世民,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生病的老人。

  “父皇。”李承乾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您只是需要休息。休息好了,您还能喝——不是酒,是水。等您的身体养好了,儿臣陪您去禁苑走一走。李右庶子说,您这个病只要日常调理跟得上,三五年内都不会有问题。”

  李世民抬起头来看他。

  他看着李承乾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担心,还有一种他以前很少看到的东西。

  是担当。

  这个儿子站在榻边的时候,已经不是在用一个儿子的身份站着,是在用一个储君的身份站着。

  “这些话也是李逸尘教你的?”

  “不是教,是解释。”李承乾说。

  “李右庶子从来不说教。他只是把事实告诉儿臣,让儿臣自己选择。”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朕不吃羊肉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

  他以为还要再说好几轮——他已经做好了跪下的准备。

  但李世民就这么答应了。

  “但是——”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

  李承乾的心又提起来了。

  “你让御膳房做一碗菘菜汤。多放点姜。嘴里没味,吃什么都寡淡。放姜好歹能提个味。”

  李承乾把心放回去了。

  “儿臣这就让人去办。”

  他转过身,对王德点了点头。

  王德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安排。

  暖阁里只剩父子两人。

  李世民靠在软枕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王德刚才出去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严,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青砖上。

  “高明。”

  “儿臣在。”

  “你说李逸尘那个小子——他怎么懂这么多。经济他懂,打仗他也懂,治病他也懂。朕有时候想,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想了很多次。

  李逸尘的知识储备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一个从八品国子监博士的儿子,没有拜过名师,没有游历过天下,但张口就能说出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东西。

  “父皇,李右庶子跟儿臣说过一句话。”李承乾说。“他说他不懂医术。从来都不懂。”

  李世民皱了皱眉。

  “不懂医术?你是他救的。”

  “父皇说得对。但李右庶子说的是实话。”李承乾说。

  “他跟儿臣解释过,”

  “儿臣的肠痈,他做的事情是认出了那个病,想出了治病的思路,然后交给会动刀的人去做。”

  “他自己从来没有拿过那把刀。他说他只是一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人,不是一个会做很多事情的人。”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李承乾听得清清楚楚。

  “朕见过很多有本事的人。但像他这样有本事而不居功,知道而不逞能的朕这辈子只见过这么一个。”

  李承乾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李世民很少夸人。

  他夸一个人,往往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在他的心里打了底。

  这个底一旦打下去,以后遇到任何事,他都会想起这个人。

  “父皇。”李承乾换了个话题。

  “有一件事,儿臣想跟父皇禀报。是关于贞观裕国券的。”

  李世民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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