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
刘树义进入刑部衙门,刑部的官吏们一如既往的向他恭敬行礼,言语间没有任何异样,这让刘树义知道,刘文静案的消息应尚未传来。
不知是杜如晦的计划尚未开始实施,还是朝会尚未结束,朝会上的消息没来得及传开。
“刘侍郎。”
刘树义刚到办公房,赵锋就捧着一堆卷宗走了过来。
刘树义示意赵锋将卷宗放到书案上,同时道:“杜公来了吗?”
赵锋摇头:“没有,柳侍郎也没有来,可能还在宫里参加朝会。”
果然,朝会尚未结束。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你去将崔员外郎和陆副尉叫来,我有事要与你们说。”
赵锋没有多想,道:“下官这就去找他们……”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赵锋离去的背影,刘树义目光深邃。
他决定将刘文静案的情况对赵锋三人全盘托出
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很多,只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够,他需要让所有能够完全信赖的人动起来。
而一旦让赵锋等人动手,就代表他们也要直面太平会,若他们毫无心理准备,很容易发生意外,他需要让赵锋等人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也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赵锋没让他多等,不到半刻钟,就与崔麟、陆阳元赶了过来。
“刘侍郎,你找我们。”陆阳元一进入办公房,就忙不迭开口。
崔麟与赵锋则十分沉稳的看着刘树义,他们知道刘树义一大早就将他们叫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刘树义没和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准备重查刘文静案……”
话音一落,陆阳元还没明白刘树义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崔麟与赵锋则先后神色一变,双眼齐刷刷瞪大,脸上皆有意外和愕然之色。
崔麟双眼紧盯着刘树义,忍不住道:“刘侍郎要重查刘文静案……不知刘侍郎有多少把握,能够翻案?”
他这说的已经很含蓄了,若是陆阳元明白刘树义这句话相当于直接和裴寂乃至李渊宣战,那陆阳元绝对会直接问他想好了没有,你确定刘文静是冤枉的嘛你就重查?万一查完之后刘文静还是谋逆,那你知道你会是什么后果吗?
刘树义看着崔麟的双眼,道:“昨日调查窦谦被杀一案时,我在窦谦的包袱里,发现了被他藏匿的刘文静案卷宗……”
“窦谦包袱?”
崔麟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窦谦要阻止刘侍郎重查刘文静案?他为何要阻止刘侍郎?”
“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来……”
刘树义不紧不慢道:“我在翻阅刘文静案的卷宗后,发现卷宗的记载存在很大的问题,整个卷宗里,都只有人证,而没有物证……按照大唐的律例,在空有人证而无物证,且犯人始终不承认犯罪事实的情况下,是不能结案的。”
“也就是说,当年的刘文静案,在法理规范上,就存在问题,按律需要重查……”
崔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若是按照规范需要重查,那对刘侍郎的影响应不至于太大……”
身为清河崔氏的族人,他很清楚不同的重查原因,对刘树义而言,代表着什么。
刘树义道:“不过,我要重查刘文静案,除了这个原因外,更大的理由,是我基本上确定,我阿耶当年的所谓谋逆,是被人冤枉与算计的,而冤枉他的势力……”
他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不出意外,应是太平会!”
“什么!?”
“太平会!?”
听到太平会三个字,这次不止崔麟神色有了变化,赵锋与陆阳元更是直接惊呼出声。
“怎么会是太平会?”赵锋无比惊愕。
陆阳元也忍不住道:“刘侍郎,你确定是太平会?这太平会那么早就存在了?甚至和你父亲都交过手?”
崔麟虽没有开口,可那双眼睛早已紧紧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惊人,他专门给三人消化的时间,才开口道:“窦谦被杀一案中的凶手,乃是一个名叫法雅的游方僧人,这个法雅的真实身份,是太平会的成员。”
“而在我父亲当年谋逆案里,一个重要的人证,也是一个游方僧人,且这个僧人法名为雅法。”
法雅……雅法……
崔麟看着他:“同一人?”
刘树义道:“大概率是同一人,但还没有最终确定……所以接下来,我需要让赵主事带一个画师去一趟大牢,按照法雅的样貌绘制一张画像,之后送到我的府里,交给我府里的管家常伯辨认。”
他向赵锋道:“常伯当年见过那个名叫雅法的僧人,对其记忆十分深刻,只要他看到画像,就能知晓此人是不是法雅,如果此人真的是法雅,那就能确定,我阿耶当年一案,绝对与太平会脱不开关系。”
赵锋一听有如此重任落在自己身上,连忙道:“下官会找刑部最好的画师去绘画。”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重新看向三人,继续道:“而除此之外,我阿耶当年出事之前,还做过一件事……”
接着他就将刘文静出事前三个月时,突然迷上了《尚书》之事,以及半个月后,王雯儿的出现,及后续王雯儿爬上刘文静的床,再到王雯儿因刘文静给的不是主母之位而教唆其兄长以谋逆之罪举报刘文静的事,十分详细说了一遍。
其中夹杂着他的分析,包括王雯儿出现的时机,以及前后无端大变,从聪明人突然变蠢的一系列不合理之处,也都一一说出。
从刘树义分析王雯儿出现的时机时,崔麟三人就已经开始吃惊,待刘树义说完全部分析后,三人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以至于他们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着实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刘文静谋逆一案,背后竟藏着这样的隐秘。
他们一直以为刘文静谋逆一案,真相要么是刘文静真的谋逆了,要么就是裴寂的恶意诬陷……却怎么都没想到,真正的主导者,竟然是任何人都没有关注过的一个无比普通的小妾!
而刘文静会死,也压根不是因为裴寂对刘文静的敌意,或者说,裴寂也被利用了……裴寂可能认为天上掉馅饼了,被他抓住了能够致刘文静于死地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不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是太平会用来借刀杀人的棋子。
本质上,他与落魄病重的白惊鸿、贫穷卑微的江鹤没有任何区别。
赵锋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震动的心绪:“真没想到,刘侍郎的父亲在十年前,竟然就与太平会交过手……”
陆阳元连连点头:“这太平会当真是卑鄙至极,竟然想出了从内部攻克的阴谋,谁能想到刘侍郎父亲只是随手帮助一个想要尽孝的女子,结果就落入了太平会的阴谋。”
连见多识广,从小在崔家就经历诸多算计与阴谋的崔麟,也不由道:“太平会当真是把人心与人性给利用到了极致,哪怕不是贪念,只是善念,都能被他们当成机会。”
“防不胜防啊!”陆阳元不由倒吸凉气:“若太平会算计的是我,我绝对逃不掉。”
赵锋与崔麟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