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以他目前掌握的线索,刘文静谋逆之事,分明是太平会一手谋划,王雯儿具体执行的,裴寂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棋子。
可在萧瑀询问王雯儿时,王雯儿却总是“下意识地”去看裴寂,好似在询问裴寂的意思……
这是为了误导萧瑀,让萧瑀以为刘文静的谋逆一事,都是由裴寂谋划的?
还是说……她私下里的确与裴寂接触,并且利用了裴寂,让裴寂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谋划的……
亦或者二者皆有?
萧瑀见刘树义面露思索,故意顿了一下,等待刘树义消化他的话,才继续道:“后来我将此事告知了太上皇,我说裴寂与证人王雯儿可能私下有所勾结,此案不能由裴寂主审,应找其他人审理此案,以免裴寂以权谋私,陷害忠良。”
萧瑀还把王雯儿与裴寂的眉来眼去告诉了李渊?
“太上皇怎么说?”刘树义好奇询问。
萧瑀摇头,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叹道:“太上皇对裴寂太信任了,他问我,是否有证据,我说王雯儿与裴寂是用眼神沟通的,没法获取实证。”
“太上皇便说,我可能看错了,我没有实际证据,那就是在诬告同僚,他念我也是为了案子,便原谅了我这一次,但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让我好好查案,莫要乱想其他。”
这就是科技落后的古代的悲哀,若是后世,几十块钱的电子设备都能录像当证据……
不过李渊对裴寂,未免过于信任了。
面对以耿直著称的萧瑀的话,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裴寂的怀疑,反而还直接敲打萧瑀,严禁萧瑀继续揪着此事不放……
“我将王雯儿与裴寂的事告诉了你父亲。”
萧瑀继续道:“我说你确实看走眼了,王雯儿很可能是裴寂的人,她卖身葬父也罢,进入你刘家也罢,都可能是裴寂的阴谋……”
“可你父亲却说……”
他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抹深思:“……说我太看得起裴寂了。”
“太看得起裴寂?”
刘树义目光顿时一闪,意识到了什么,忙道:“阿耶为何这样说?”
萧瑀道:“你父亲说他与裴寂相识多年,裴寂能耐如何,他十分清楚,他说裴寂好高骛远,喜欢弄一些阴谋手段,但那些阴谋手段在他眼里,与三岁孩子的想法没什么区别……”
“除非他自己露出破绽,被裴寂抓住机会,那裴寂一定会痛打落水狗,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否则裴寂想扳倒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不觉得裴寂有这样的本事,能设计出这样一个连他都瞒过的阴谋,而且这两个月,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
刘树义眸色闪烁:“也就是说……我阿耶不认为,这是裴寂的阴谋?”
“是!”
萧瑀给出肯定答复:“我当时觉得你阿耶过于自信了,我说我亲眼看到王雯儿与裴寂多次对视,而且很快他们视线就分开,好似生怕被我发现一样……正常的审问者与被审问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父亲便说,两人确实可能有问题,但……”
他看向刘树义,沉声道:“你父亲怀疑,主导者,不会是裴寂,而是……王雯儿!”
王雯儿!?
刘文静被裴寂害成那样,却不怀疑裴寂,而怀疑王雯儿!
刘文静果然与其他人不同!
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刘树义问道:“我阿耶为何这样说?”
萧瑀摇头:“我当时十分意外,也这样问他,可你阿耶却说……这是他的感觉。”
“感觉?”
刘树义皱了下眉,刘文静的回答,不在他的构想之中。
萧瑀道:“你父亲说王雯儿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从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在王雯儿让王勤举报他之前,他一直觉得王雯儿孝顺、懂事、知书达理,所以当他听说是王雯儿与王勤举报他时,他十分意外……”
“而这只能说明,王雯儿很能隐藏,这样善于隐藏,连他都能欺骗的人,他认为绝不简单。”
“所以在了解的裴寂与不简单的王雯儿之间,他更倾向于王雯儿有问题。”
刘树义没想到刘文静竟是这样做出判断的……不过若刘文静没有掌握太平会太多线索,会这样做出判断,也很正常,并且刘文静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可刘文静不是在翻阅那本给他招来祸患的《尚书》吗?
难道刘文静不知道那本《尚书》涉及了太平会的重要秘密?
若如此,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间天天钻研?
奇怪!
刘树义沉思些许,道:“我父亲怀疑是王雯儿在算计他,那他可曾说过王雯儿为何要算计他?”
萧瑀眉头越皱越深,他说道:“我也询问了你父亲,你父亲却没有立即回答我,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说什么?”刘树义双眼紧盯着萧瑀。
萧瑀看着他:“说他可能无意间,在窥探一个恐怖的秘密,但他并没有弄明白自己究竟在窥探一个怎样的秘密,就惹来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