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她的道歉,让我嗅到了不对。”陈阳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怀疑,晴气已经在她身边埋了钉子,他们想通过她这条线,摸清我的整个网络,然后……连根拔起。”
“晴气是你的合作者,他对于你的底细不清楚,连根拔起……”北原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这对于他难度应该不是很大吧!”
“不不不,他清楚的只是外线,关于我跟你们之间的深度合作线路,他没有资格知道!”
“情报网络,只是一个保险壳子,目的,是为了我们网络服务!”
“而他的表现,似乎在告诉我,他似乎被某些人控制了!”
北原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台的蜂鸣声和电键敲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毕竟,海军和陆军在沪市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情报领域的摩擦更是家常便饭。
晴气庆胤的手伸得这么长,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海军也暗中经营的“货物”渠道,这绝不仅仅是陈阳个人的危机。
终于,北原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决断的意味:“陈桑,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晴气君……最近确实有些过于活跃了。”
“海军在上海,也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有些‘灰鼠’的动向,我们也有所察觉。只是,要查清是谁在背后做局,又是谁在给晴气君提供指向你的精准情报……这需要更深的挖掘。”
陈阳笑了笑,北原这看似肯定的答复,实际上是在谈条件,在索要筹码。
海军不会无缘无故帮人,尤其当对手是陆军特高科时。
“所以,代价是什么?”陈阳直接问道,声音不卑不亢。
北原将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直视陈阳:“新闸桥码头,下周二,午夜,那批从欧洲来的‘椰子’(指药品),在进入三号仓库之前,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货物清单,‘清点’清楚每一种‘椰子’的数量、规格和……包装细节。”
陈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新闸桥那批药,价值巨大,大阪商会拿走了一部分,北原还要一部分,剩下的数量,不知道够不够支持艾莎的计划!
不过,现在陈阳没得选择,他必须搞清楚晴气后面是什么人在布局!
情报网络随时可以换人,他的物资进出网络才是立身之本,这里面牵扯了太多高层,甚至中层官员!
他微微颔首,没有犹豫:“清单,会在‘椰子’入库前一个钟点,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北原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是笑容的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很好。”
他拉开办公桌一个沉重的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波浪纹和锚链图案,下方是一个字母代号“S-7”。他将徽章压在便签纸上,推到陈阳面前。
“这是信物和联络地点,有了消息,自会有人通知你。”
“好,那我先告辞了!”陈阳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几乎在陈阳的身影消失于亚尔培路湿冷雾气的同一时刻,距离外滩繁华核心不远处的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围。
这座厚重花岗岩筑成的四层建筑,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堡垒,哥特式尖顶的轮廓在稀疏的霓虹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旧大陆的沉沉暮气。
楼内,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一切脚步声,只有墙壁上悬挂的德意志帝国历代君主和铁血宰相俾斯麦的肖像,在壁灯柔和的光晕下,用威严的目光俯瞰着空旷的走廊。
领事馆顶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刻着帝国鹰徽的深色桃花心木大门后,是一间异常宽敞的书房。这里远离了外滩的喧嚣与霓虹,只有窗外黄埔江上偶尔传来轮船低沉悠远的汽笛声穿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巨大的橡木书橱顶天立地,塞满了厚重的德文典籍和法律文件。
德国驻华大使奥斯卡·陶德曼正坐在宽大的古董书桌后面。
他年近六十,有着典型的普鲁士人特征:身材高大,骨架宽大,即便坐着也显得气度沉稳。
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蓄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须。
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纽扣系得严整,领带一丝不苟。
他手中端着一个盛着浅浅金黄色液体的水晶杯,杯中液体随着他指尖的微微晃动,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琥珀般的迷人光泽。
“叮铃铃,”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种不依不饶的嗡鸣,打破了书房里刻意维持的宁静。
陶德曼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电话机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水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
他拿起听筒,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官方腔调:“陶德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略快的德语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使先生,很抱歉深夜打扰。我是领事馆安全处施密特。”
“刚刚收到一份来自日本方面的紧急会晤请求。对方身份……很特殊。”
陶德曼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身份?”
“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派到沪市的特别联络官,佐藤健一郎少将。他本人已在领事馆侧门等候,持有……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密码验证。”
“他声称有关于‘远东战略格局’的‘关键性情报’,必须立即与您面谈。”
“带他去小会客室。”陶德曼缓缓说道“我五分钟后到。”
放下听筒,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端起那杯金黄的水晶杯,凝视着杯中液体,似乎在考虑对方来此的目的。
顶楼小会客室,佐藤健一郎保持着一个日本军官刻板的坐姿,虽然没有穿着明显的军装,单丛他那坐姿便可以看出他的身份!
墙上的钟表不断发出刻板的嘀嗒声,佐藤心里随着钟表声音也变得!忐忑不安!
陶德曼大使对于他们日本人的印像并不好,特别是在沪市发生战争之时!
陶德曼奉命调停双方战争,结果日本人一方面虚与委蛇,一方面又暗中发难,如今,日德虽然结盟,但佐藤依旧不敢确定,这位大使先生会愿意跟他坐下来谈!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陶德曼出现在会客室门口!
“佐藤先生,晚上好!”
“不知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