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见赵锋满头大汗,知道赵锋为了不耽误自己的时间,定是两个时辰没有任何歇息的奔波,他指着书案对面的矮凳道:“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水壶,给赵锋倒了杯水。
赵锋连忙感谢刘树义,同时没和刘树义客气,端起水杯就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之后他放下水杯,没有任何耽搁,道:“下官先去的周礼府邸,随着周礼死去,其家人生活开始变差,虽然周礼给他们留了一些家产,可家中没有能担得起事的子嗣,一直无人能进入朝堂为官,也就无法保护他们的家产,这些年下来,周家家产已经丢的丢,卖的卖,所剩无几,因而他们的生活较为拮据。”
对周家的结果,刘树义并不意外。
毕竟刘家就是最明显的例子,而刘家这还是至少有原身或者刘树忠在朝为官呢,若刘树忠在失踪前没有把原身弄到刑部,可能自己穿越来时,刘家连那最后的宅子都得丢掉。
在这个更为残酷与现实的古代,没钱没权,守住家业,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更别说从周礼对江鹤一家所做的事就能知道,周礼给周家留下的家产,估计多是通过巧取豪夺的方式得到的,周礼在朝担任六品员外郎时,那些普通百姓只能忍气吞声,可周礼一死,周家没有官身护着,他们岂会继续低头?
赵锋见刘树义点头,继续道:“下官上门表明来意后,周家人神色恹恹,不是太愿意配合,后来下官说,如果他们能好好配合,如实回答,下官可以给他们两百文铜板感谢他们,他们一听有铜板,顿时态度就变了。”
两百文对普通人家来说,不算少,可对曾经是礼部员外郎的家人来说,两百文在五年前,哪怕掉到地上,他们都未必愿意弯腰去捡……而现在,为了两百文,他们直接点头哈腰……
刘树义越发理解,为何杜如晦那般担心他死去,杜家会衰败了。
任何一个长辈,估计都不希望看到自己后辈,变成周家人这般为了些许钱财毫无尊严的样子。
“下官就问他们,周礼在被江鹤杀害之前的三个月内,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有没有参与什么特殊的,区别于他日常公务的任务。”
刘树义看向赵锋,便见赵锋摇头:“没有……周家人皆是摇头,他们说礼部不像其他衙门,经常有任务,礼部的任务就是固定的那些,只要正常完成,基本不会被安排其他任务。”
“周礼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正常的去衙门点卯,然后下值后归家,他们从未听周礼说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周礼的表现也十分正常,周家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之事。”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礼部呢?怎么说?”
赵锋道:“下官去礼部,找了下官相熟的官员,询问后,他便说周礼那段时间在礼部,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任务,礼部一般忙碌的时候,要么是外邦使臣来唐,要么是科举开始,要么是年末或者特殊需要祭祀之时,其他时候,礼部一般相对清闲。”
“而下官询问的那段时间,正是礼部相对清闲,没有任务的时间段,不仅是周礼,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任务需要做。”
刘树义想了想:“那他觉得,周礼那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也没有。”赵锋摇头:“他说周礼性格不算好,在礼部多数人与他都只是面子上过得去,那段时间周礼与其他人的交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每天说的话,做的事,也无异样。”
没有异常,也没有做特殊的事……那太平会费尽心机的除掉他,是为了什么?
“他在礼部所做的事,有没有整理一份?”他问道。
“下官猜到刘侍郎可能需要,就托人整理了一份。”
说着,赵锋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纸。
他将纸张递给刘树义,道:“时间有限,下官只简单整理了他的日常公务,不是太细致,若刘侍郎需要更细致的内容,下官再托人去处理。”
“这些就够了……”
刘树义看着纸张上清晰的内容,不由称赞道:“你做的很好,哪怕没有我的吩咐,都能通过自己分析,自主寻找对案情有帮助的线索了……这几个月,你的成长当真是肉眼可见。”
被刘树义夸赞,赵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他说道:“刘侍郎每个案子都带着下官,下官经历了这么多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若是还没有长进,那就太对不起刘侍郎的培养与看重了。”
刘树义哈哈一笑:“你拍马屁的功夫也长进了。”
赵锋顿时脸一红。
他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刘树义打趣了赵锋一下,便认真看向纸张。
不能不说,比起案子成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刑部,礼部的事情确实相对少一些。
没多久,刘树义就看完了周礼的日常公务。
他放下纸张,面露沉思,片刻后,才说道:“礼部与刑部不同,刑部虽然日常公务就那些,可我们每天遇到的案子都不同,所以我们每天所具体做的事,都可以说是不同的,但礼部除却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忙碌之事外,其余时间每天所做的事,都一样。”
“而周礼的公务……目前来看,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基本不与其他衙门的官员接触,所做之事,也都与祭祀有关,这些事,若是浮生楼的话,他们有那种让死人复生的邪门仪式,或许还能扯上一些关系,但太平会……我想不到与其能有什么关系。”
赵锋眉头皱起:“不是与周礼的公务有关,周礼那段时间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那太平会为何要杀他?”
“难道他是太平会的成员,太平会如对付窦谦一样,觉得没用了,就灭口?”
刘树义摇头:“我目前没有发现他是太平会成员的证据……”
“而且太平会再强大,也不至于认为一个身为朝廷命官的成员没什么用处,就直接杀掉……”
“一个人想要成为官员,何其困难?更别说还是一个六品的员外郎,哪怕是太平会,我想它想要吸纳一个六品官员为成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只要是朝廷命官,就有官职调动,有升迁的机会,即便那时周礼可能没什么用处,也不代表未来一定没用。”
“所以,若周礼真的是太平会的成员,他们也该安抚周礼,让周礼隐藏身份,好好做事,把周礼当成一个长期的棋子,等待能够利用周礼的那一日……”
“窦谦会被杀,也不是太平会觉得窦谦没用了,而是窦谦一直对太平会隐瞒钱财的来源,太平会认为他不够忠诚,迟早会背叛,再加上他们需要窦谦离间皇族亲情,这才对窦谦下手……”
刘树义看向赵锋:“故此,如果周礼真的是太平会成员,太平会真的是为了杀他灭口……那他就一定做了什么让太平会震怒之事。”
“如果他真的做了这种事,你觉得他会在家人与同僚面前毫无表现吗?他会对太平会毫无防备吗?想想窦谦任务失败后,窦谦是如何做的,再想想周礼竟然会轻易喝下一个陌生的,自称酒楼伙计之人送来的酒水,你就能发现二者的区别。”
赵锋面色微变,他只是从太平会杀周礼的角度去猜测,却没有从周礼的角度进行更系统的分析。
此刻听着刘树义的话,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