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看了一眼房门，叹了口气，转身跟着荀彧回到书房里，
荀彧径直来到案几前，目光停在摆放在砚台上的毛笔上。
荀攸脸色骤变。
刚才太急，都没有考虑到！
荀彧目光盯着毛笔许久，才转过身，看向荀攸道：“公达，我们私下聊聊。”
荀攸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荀彧和荀攸都坐了下来。
荀彧看着荀攸给自己倒茶，问道：“公达，你以为，司空对我大汉而言，是功是过？”
荀攸给荀彧倒好茶水，再次坐下去。
沉默了片刻，荀攸道：“功也好，过也罢，都不能否认他现在就是国贼董卓第二的事实。”
看向荀彧，荀攸吐了口气，继续道：“叔父，一个人是复杂的。”
“但是，只有写进史书，我们才要对他一生功过进行评判，从而盖棺定论，认定他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可于现实，于现在而言，就不该将他过去所作所为考虑进来。”
“就说大秦国相李斯。”
“对于秦国而言，前半生，他功劳无人可比。”
“可他后来做了什么事？”
“就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
荀攸看向荀彧，冷冷道：“叔父，如果当时你有杀死他的能力，你就在他边上，你会直接杀了他？从而扶持仁义的扶苏公子继位？还是你要考虑到他曾经做过的贡献，你要放他一条生路，甚至让他继续做那些肮脏之事？”
荀彧：“......”
荀攸道：“史书，才需要考虑一生。”
“现实，只需要考虑当下。”
“曹操此恶僚，他将天子当成玩物，视皇权为无物，肆意诛杀皇后、身怀六甲的贵人！”
“他颁布的《恤嫁令》，创造的军户制，完全把百姓当成畜生。”
“我们是人啊，叔父！”
“我们作为世家大族子弟，读的是礼、义、仁、智、信。”
“我们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毫无人性的恶僚为祸人间？”
“当初，我们尚且年幼，我们为何要反对国贼董卓？”
“我为何不惜生命，要去刺杀国贼董卓？”
“不就是国贼董卓不做人，蔑视皇权，肆意屠戮百姓吗？”
“如今，曹操做的种种事情，和国贼董卓有何差别？”
“我知道叔父你一直很矛盾。”
“你心里装着大汉，却也无法忽视曹操对你的伯乐之恩。”
“但是，叔父，你也不该麻痹自己！不该诓骗自己！”
“曹操，早已经非昔日那个有功于朝廷的有志之士。”
“他已经变了！”
“如今的他，不值得你推崇，不值得你辅佐！”
“他现在，就是国贼董卓，就是比李斯稍微成功一些的李斯！”
“今天这封信，我是一定要写给荆州王的。”
“他才是天命之子，是我大汉的希望，是全天下百姓期望的明君！”
“我要不是还抱着天下还有太平的希望，我早就刺杀曹操那狗贼了！”
顿了顿，荀攸吐了口气道：“叔父，你如果要阻止我，那今日你可以提着我的首级去见曹操了。”
“他曹操对我没有恩情。”
“他是贼！”
“国贼！”
“我荀攸，这辈子只能是大汉之臣！”
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之前还没有写好的信，拿起毛笔，继续埋头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