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掌治粟内史,每见国库收支,皆念及民力之艰。与其虚耗国用以博虚名,不若实打实地屯田养兵、稳固边疆。朝贡之制,当以固我大离为本,而非媚于外夷。”
最后一句话有些重,褚衡等一些人不由看向叔孙川。叔孙川面无表情,似乎没听到谷椁的话。
任平生没在意叔孙川的态度,扫视众人,等了几秒,见众人不言语,出声道:“其他人呢?”
水衡司马杨荣站起来拱手道:“臣附议谷内史。大离之物,皆生民膏血,岂可轻掷于无用之地?昔年宣和厚赐以求安,换来的不过是匈奴得寸进尺。
如今西域已平,正是使彼等知敬畏之时,反行厚往薄来,臣恐四方蛮夷闻风而来,皆以慕朝贡之名,行谋利之实。”
杨荣接着说:“臣掌水衡,知国用出入。与其虚耗以市虚名,不若实打实地固边养民。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当使彼等知我大离之利不可轻取,而非以利诱之。”
任平生又等了几秒,见无人主动,直接点名道:“典客,你怎么看?”
典客褚衡闻言,起身,拱手道:“回秦王,臣以为谷内史所虑……确有道理。”
“不过奉常署拟定此制,想必亦是循旧例、虑远人。臣掌典客,常与使节往来,深知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然亦不可使之生怨。厚往薄来,分寸若把握得当,或可收怀柔之效;若过之,则如谷内史所言,损国用以资外夷。”
“臣以为,此事……当权衡二者之间,既不可失我大离之威,亦不可绝远人来附之心。至于具体如何措置,臣不敢妄议,惟陛下、秦王圣裁。”
任巧闻言,暗想果然如此。
任平生继续追问众人看法。除姚云山、薄胥仍是一言不发,任巧、月冬主动站起来附议谷椁之言,余者皆意识到任平生是非要知晓他们的态度,纷纷出言表明态度。
水衡将军尉黍、卫尉丞公孙武等秦王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附议谷椁,而典客的属官无一例外全都附议褚衡。奉常署的属官想来是叔孙川在开会前吩咐过,仍是沉默,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任平生环视群臣,开口道:“既然大多数人都不赞同奉常署所定之制,此议便作罢。”
话音未落,任平生抬手点向桌案上的朝贡初稿复印件,暂代月冬的宫娥阿秋,立即上前捧起来,先交予其他宫娥部分,然后依次呈递到姚云山、薄胥等大臣案前。
“这是孤与陛下共同商定的朝贡初稿,诸位且看看,有何看法,畅所欲言。”
谷椁捧着初稿细看片刻,眼中渐露亮色,待看到后半部分,已是忍不住连连点头,低声道彩。旋即,谷椁放下文书,起身拱手,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佩。
“陛下、秦王此制,可谓条条切中要害!”
“臣方才细看,朝贡按等定费,藩国受封明码纳资,此一利也;废其自铸之权,强令行用离钱,则钱法一统,利权尽归朝廷,此二利也;藩国黄金皆存我大离钱行,彼之金即我之储,虚实之势由此逆转,此三利也。”
“臣掌治粟内史,深知国用以实为本。此制一出,四方藩国欲朝贡者,必先量力输诚;欲通商者,必先仰仗离钱;欲存金者,必先托付我手。名为羁縻,实则制其命脉。”
“相较奉常署那套虚耗国用的厚往薄来,此制方是真真切切的固本培元、驭外安内之策。臣第一个赞同!”